第8章 賭約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表面上是在誇讚女帝,實則是在暗諷大虞文壇後繼無人,需要皇帝親自出面撐場面。

  葉傾城當即柳眉一豎,毫不猶豫地回擊道:「陸大人此言差矣!我大虞自然是人才濟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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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說得斬釘截鐵,底氣十足。

  但不知為何,話到嘴邊時,她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個人影,那個在狀元樓里灰頭土臉、卻張口就能背出《靜夜思》和《水調歌頭》的年輕人,趙承安。

  雖然她嘴上說著大虞人才濟濟,可她心裡清楚,方才那首堪稱絕唱的詩,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

  不過此刻她面上半點不露,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陸鳴川看著葉傾城那副毫不心虛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深意,面上卻依舊笑呵呵的:「哦?既然如此,那陸某倒是更期待即將到來的中秋文會了。難得兩國才俊齊聚一堂,若不添些彩頭,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機緣?」

  他負手而立,環顧了一圈堂內的大虞眾人,聲音提高了些:「不如這樣,中秋文會之上,我北齊與大虞便堂堂正正比試一番,以文會友,以詩論高下。若我北齊輸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在葉傾城臉上停了一瞬,「我北齊願割讓邊境六百里土地,作為輸禮。」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顧清源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其他夫子學子更是面面相覷,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百里土地,這可不是小數目!

  北齊敢下這麼大的賭注,說明他們必定是有備而來。

  葉傾城的眉頭皺了起來,她雖然不大懂朝政,但也知道六百里土地意味著什麼。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聲問道:「那如果……大虞輸了呢?」

  陸鳴川輕輕一笑,像是早就等著她問這一句。

  他不慌不忙地撣了撣衣袖,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堂外皇宮的方向,慢悠悠地開口道:「若大虞輸了,那也簡單。聽聞大虞女帝慕容瑜容貌甚美,才德兼備,我北齊皇帝正值盛年,尚未立後。兩國若能結秦晉之好,豈不美哉?從此北齊大虞,便是姻親之邦,再無刀兵之爭,天下一樁美談啊。」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放肆!」

  「豈有此理!竟敢如此辱我大虞!」

  「北齊使臣,你莫要欺人太甚!」

  國子監的夫子學子們紛紛怒喝出聲,一個個氣得臉色漲紅,有的甚至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衝上去把陸鳴川那張笑臉撕碎。


  顧清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鳴川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們北齊竟敢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這簡直是……簡直是痴心妄想!」

  葉傾城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暴跳如雷,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目光如刀鋒一般落在陸鳴川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冷意:「陸大人,你方才說的話,本座可以當作沒聽見。但只有這一次。」

  陸鳴川面對滿堂怒意,卻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還微微笑了笑,雙手一攤,做出一個無辜的姿態:「諸位何必動怒?陸某隻是提出一個提議罷了。文會之上,勝負未分,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若大虞對自家文才有信心,又何懼這一場比試?還是說……」

  他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眾人,「諸位心裡其實也清楚,方才那首詩,不過是曇花一現?」

  他說完,不再多言,朝葉傾城和顧清源拱了拱手:「話已帶到,陸某便不打擾了。中秋文會,陸某靜候大虞諸位高才的大駕。」

  說罷,轉身便往外走去。

  陳浩像條尾巴一樣緊緊跟在他身後,頭也不敢回。

  顧清源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北齊使團離去的方向,半晌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葉傾城,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和慌亂:「葉大人……這、這該如何是好?」

  堂內其他夫子學子也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憂慮和憤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有人提議直接回絕,有人說不接這場賭約就等於認輸,有人氣得捶桌,有人搖頭嘆息,亂作一團。

  葉傾城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她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牽連甚廣,我一個武夫做不了主。我這就進宮去請教陛下,請陛下定奪!」

  說完,她轉身便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

  出了國子監大門,她更是不再掩飾,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青煙般掠上屋頂,施展輕功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來的時候她已經是趕著來的,但回去的時候速度更快了三分,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顯然心裡也是急得不輕。

  與此同時,狀元樓三樓雅間裡。

  趙承安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杯盤已經撤了大半,只剩一壺溫茶和兩碟點心。

  他方才吃飽喝足,此刻本該是無比愜意的,但偏偏對面坐著慕容瑜,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明明慕容瑜只是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年輕女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茶,沒什麼特別的動作,也沒什麼駭人的表情,可趙承安就是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自己頭頂上。


  那種感覺,比他前世面對那位動不動就拍桌子罵人的女領導還要嚇人。

  至少女領導罵人的時候他還知道該怎麼應對,而這位……從頭到尾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就讓他後背直冒冷汗。

  他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故作輕鬆地拱了拱手:「那個……天色也不早了,我吃得也差不多了,就先告辭了。多謝今日的款待,改日有機會再登門道謝。」

  慕容瑜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抬眼看他:「哦?你現下打算回哪裡去?」

  趙承安被她這一問,噎了一下。

  回戶部侍郎府?

  那是自投羅網,趙敬堂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回原主以前住的地方?趙敬堂既然已經把他逐出家門,那院子怕是早就被柳氏的人清乾淨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裝出一副從容的樣子:「我是白鹿書院的學子,書院裡有學子的宿舍,我回去住便是。」

  這話倒也不算撒謊。

  原主確實在白鹿書院掛了個名,雖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幾乎沒正經上過幾天課,但名籍還在,宿舍也還空著。

  趙承安想著先去書院落腳,總比流落街頭強。

  慕容瑜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也好。若有需要,狀元樓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趙承安拱手道謝,轉身就溜。

  他前腳剛走沒一會兒,一道身影便如飛燕穿林般從窗戶外翻進了三樓雅間,落地無聲,正是葉傾城。

  她額頭帶著一層薄汗,呼吸比平日裡急促了幾分,一進門就徑直走到慕容瑜面前,語氣又急又怒:「慕容!北齊那幫人欺人太甚!那陸鳴川方才在國子監里,竟敢拿你的婚事做賭注!」

  慕容瑜的眉頭微微一皺,原本平淡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說清楚。」

  葉傾城便一五一十地將國子監里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葉傾城越說越氣,最後忍不住一拍桌子:「這幫混帳東西,明擺著是欺負你剛登基,根基不穩,趁火打劫!慕容,你就讓我今晚帶幾個人摸過去,把他們腿打斷,連夜丟出京城去!」

  慕容瑜面若寒霜,一雙眸子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不可。北齊此番正是趁火打劫,若我大虞避而不戰,到時候文人寒心,列國恥笑,朕的根基才是真正地動搖了。」

  葉傾城急得直跺腳:「那怎麼辦?難道真要跟他們比?北齊這次明顯是有備而來,指不定是暗中安排了什麼後手!」


  慕容瑜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

  葉傾城急得團團轉,卻也忍著沒催她。

  終於,慕容瑜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葉傾城,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思後的決斷:「方才在狀元樓……那個人,你還記得嗎?」

  葉傾城一愣:「趙承安?」

  慕容瑜點了點頭:「我與他相處不過一個時辰,但此人雖然言語間滑頭了些,才華卻是實打實的。他那兩首詩詞的造詣,放眼整個大虞,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北齊既然敢拿六百里土地和朕的婚事做賭,必定是傾北齊全國之力來對付大虞。能與之抗衡的,恐怕只有此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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