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股酸味從哪兒來
棉紡廠白班結束後,沈青禾趕到藥廠。原料庫老高聽說來查藥片,臉沉下來。
「入庫時每袋都有合格證,倉庫也天天記溫度。藥出了味,不能什麼都往我們頭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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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巧雲跟老高認識,先把三批領料單擺到桌上。
「沒人說一定是倉庫。我們來核開袋時間,你把原始登記拿出來,查完還給你。」
「昨天車間來一個,今天化驗室又來兩個。再查幾遍,酸味也變不成香味。」
老高嘴上不痛快,還是從柜子里取出登記簿。倉庫里的活不只搬進搬出,一旦認定保管不當,這一季度的獎金都可能沒了。
沈青禾沒有和他爭,把三批藥對應的原料編號一項項抄下來。
三批成品用了兩袋阿司匹林原料。第一袋去年十二月入庫,早已用完,沒有人反映異味;第二袋今年二月開封,剛好覆蓋出問題的兩批成品。
「剩下的原料還在嗎?」
「最裡面,半袋。」
老高領她們走到貨架後。麻袋外面套著防潮紙,袋口重新紮過,看不出破損。沈青禾蹲下時,卻發現袋底墊著一張顏色發深的舊木板。
她沒有伸手直接翻,只讓老高把整袋挪開。
木板下面的地面有一道幹掉的水印,一直延伸到牆邊暖氣管。
「什麼時候漏的水?」朱巧雲問。
老高神色一僵:「上個月暖氣接頭滲過兩天,水沒碰到藥袋,底下還墊著板。」
「木板吸了水。」
「外面還有防潮紙。」
沈青禾湊近袋口,聞到同樣的酸味,卻沒有當場下結論。
「按規定取樣吧。包裝、原料和成品都送檢,不能只憑鼻子說是誰的問題。」
老高聽她沒有立刻往登記簿上寫「受潮」,臉色稍微緩和,主動找來取樣器和封簽。
回化驗室後,兩個人先做對照,再分別測定。阿司匹林受潮分解後會產生游離水楊酸,加入三氯化鐵試液,顏色會發生變化。
第一袋留下的封存樣變化很淺,第二袋剩餘原料很快出現明顯的紫色。
朱巧雲盯著試管:「真是原料。」
「還得做含量。」沈青禾把試管放回架上,「也不能說整袋從入庫時就壞了。可能只是開封以後,袋底那一部分受潮。」
兩人繼續做到下午。結果證明,靠近袋口的樣品勉強符合要求,袋底部分已經超過限度。
生產科的人趕來後,第一句話便是問三批成品是不是都要報廢。
朱巧雲沒有搶著回答,而是把檢驗記錄遞給沈青禾。
「兩批有異味的先隔離。另一批用的是上半袋原料,初檢沒有異常,可以擴大抽樣,合格以後再決定是否放行。」
生產科長鬆了口氣。若三批全部報廢,不只是損失原料,包裝車間幾天的計件工資也要受影響。
老高站在門口聽完,低聲問:「倉庫怎麼處理?」
鄧師傅看了他一眼:「漏水沒有及時把原料轉移,該怎麼記怎麼記。可這袋原料開封后在庫里放了多久,車間為什麼沒有按順序領用,也要一起查。不是讓你一個人扛。」
老高沒有再辯,只說晚上就把靠暖氣的貨架挪開。
晚上九點,朱巧雲洗著試管,忽然問沈青禾:「你為什麼把最後結論讓我說?」
「包裝紙是你先排除的,領料順序也是你查出來的。誰說有區別嗎?」
「留下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看鄧師傅覺得誰合適。總不能為了留在化驗室,故意讓你出錯。」
朱巧雲關了水:「我媽常年吃藥,我想拿技術崗那幾塊錢補貼。你要是留下,我也不會高興。」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平靜?」
「我也想留下,今晚回去照樣得多看兩章。」
朱巧雲愣了一下,笑出了聲:「行,那就各憑本事。」
沈青禾回到鍾家時,天已經黑了。
陸長青在灶房煮麵,鍋里除了麵條,還有切得一塊大一塊小的白菜。雞蛋沉在鍋底,撈起來時已經碎成了幾片。
「你這是做飯,還是拿鍋練解剖?」
「能吃就行。蘇編輯又退了我三段,我沒空講究刀工。」
兩個人端著面回屋。沈青禾餓得厲害,連吃兩碗才想起問稿子。
陸長青把她改過的觸電急救遞過去。原來的術語少了大半,開頭變成了「先關電閘,沒斷電前不要碰人」。
「這回像人話了。」
「蘇編輯也這麼說。」
「那是誇我。」
「行,稿費下來給你一半。」
「先留著補房頂。」
吃完飯,沈青禾趴在桌邊看檢驗筆記,沒過多久便睡著了。陸長青把人抱到床上,她剛沾枕頭便醒過來,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我還沒洗臉。」
「明早洗。」
「身上全是藥味。」
「我從解剖室回來,你也沒嫌我。」
「我嫌了。」
嘴上這麼說,她卻沒有鬆手,反而抬頭吻住了他。陸長青剛把被子拉過來,她已經困得把臉埋進他胸口。
「今天不行,明天還要復驗。」
「你先招惹的。」
「那你記帳。」
她說完便閉上眼。陸長青低頭看了半天,只能把她冰涼的腳夾進自己腿間暖著。
第二天一早,賀蘭英托鍾大爺捎來消息。
房管所查出她丈夫在蘭州還有一個兒子。對方是否放棄繼承,必須有本人書面意見,房子的產權覆核暫時辦不下來。
許家已經準備托人去蘭州。
那個兒子是賀蘭英丈夫與前妻所生,十幾年前去了蘭州一家機械廠,只留下兩封舊信的地址。
賀蘭英著急去天津,想請陸長青托學校的人查一查。
陸長青沒有應承。他在醫學院認識的不過是老師和同學,誰也沒有權力替私人找人,更不能拿醫院的電話四處打聽戶籍。
「先照舊地址寄掛號信,再請街道發函。人找到了,是放棄還是參與分房,讓他自己說。」
回到西屋,沈青禾問:「還惦記嗎?」
「惦記。」
「那也不能繞開繼承人,跟賀姨私下給錢。」
「我知道。她家的舊帳,咱們不能拿一千多塊去賭。」
沈青禾把裝錢的鐵盒放回櫃底:「那就等房管所的信。許家先找到人,是他們的本事;咱們沒買到,也不至於睡大街。」
話說得輕鬆,鎖櫃門時,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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