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摸底考試

  胡克勤說,藍皮加工簿交給了鄭文廣。

  鄭文廣聽完沒有立刻否認。

  他記得那本帳,也確實看過。去年七月,他發現紅星合作社的產量遠高於車間設備能完成的數量,便讓胡克勤把外協加工記錄拿來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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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完以後,當天就還給他了。」

  「誰能證明?」

  「唐秘書當時在辦公室。」

  唐秘書卻只記得胡克勤抱著一摞材料來過。離開時手裡有沒有藍皮簿,她已經記不清。

  一本帳,兩個人都承認經手,又都說最後交給了對方。

  調查組重新檢查鄭文廣辦公室和胡克勤家中,沒有找到藍色封皮或相關帳頁。杜春生的證詞能證明上車前少了一本,卻無法證明胡克勤後來把它帶去了哪裡。

  事情沒有因為杜春生回來便立刻結束。

  他的筆記、馬志成的收費存根和老孟的新證詞,需要逐項比對。假化驗單是誰授意、焚毀帳冊涉及哪些人、藍皮簿記錄了多少外協點,都還沒有最終結論。

  區里先公布了臨時處理意見。

  胡克勤、孫茂林繼續停職,杜春生暫停工作並配合調查;鄭文廣暫停主持文化服務部日常事務。紅星合作社和青少年讀物印刷組所有接觸鉛字人員及同住家屬,檢查和治療費用先由文化服務部墊付。

  停工期間的基本生活費照發,不得以接受檢查為由辭退臨時工。

  處理意見送到病房後,方紅霞先問生活費哪天發,馬春燕的丈夫則追問過去花掉的醫藥費能不能報。許志強沒敢再拿含糊的說明讓人簽字,只逐項登記,答應三天內給出墊付辦法。

  何玉梅卻說:

  「檢查和發錢只是現在。去年那份異常報告為什麼被壓下去,誰做的假化驗,不能因為我們拿到生活費就算了。」

  老周點點頭,收好複查通知,準備第二天去抽血。

  郭衛國已經能正常認人,抽搐沒有再發作,但仍需繼續治療和觀察。他妹妹開始接受醫生安排的干預,短時間內不能回家接觸原來的物品。

  梁仲秋每天往醫院跑,只負責統計工人、送飯和墊錢。郭母仍不願跟他說話,卻沒有再把他送來的飯倒回去。

  鍾建設也拿到了新的書面說明。

  這一次不再是「沒有直接關係」,而是清楚寫明:備用鑰匙並非從鍾建設工具中發現,現有證據證明其未參與盜取帳冊。

  文化服務部又提出,可以安排他去維修站做臨時機修工。


  鍾建設把通知看完,折好放進口袋。

  「工作我會考慮。原來貼過幾張失竊通告,就先貼幾張更正。還有我丟掉的那幾天工錢,也得算清楚。」

  許志強沒有勸他別計較,只答應把要求帶回去。

  小蕊放學回來,看見那份說明,先把「未參與盜取帳冊」幾個字念了一遍,隨後便要拿給巷口的孩子看。

  鍾建設把紙抽回來:「原件不能拿出去,弄丟了你賠?」

  「那他們不信怎麼辦?」

  「爸明天抄一張給你。」

  他說得平靜,轉身進屋時卻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鍾大爺看見也沒笑,只把早就收好的舊通告拿出來,和新說明放到了一起。

  一周後,醫學院的摸底考試開始。

  解剖、生理和基礎化學,一天考完。陸長青前兩門答得很順,到了化學卷,幾道計算題卻比沈青禾給他出的還繞。

  坐在斜前方的韓立民寫到一半便開始咬筆帽,監考老師從他身邊經過三次,他才捨得把筆放下。

  交卷以後,他第一句話便問:「最後那道稀釋題選多少?」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韓立民反而高興了,「那我錯了也不丟人。」

  「我說不知道自己算得對不對。」

  「你這人說話怎麼還帶拐彎?」

  成績第二天下午貼出來。

  陸長青解剖九十二,生理八十八,基礎化學六十三。

  韓立民站在榜前笑了半天:「陸醫生,差兩分就跟我一樣了。」

  「你前兩門多少?」

  「看總分多傷感情。」

  張教授聽見兩人鬥嘴,停下腳步。

  「臨床經驗能幫你理解一部分課程,不能替你補齊基礎。六十三分不會影響入學,但期末還是這個成績,就別想著提前進臨床。」

  陸長青點頭,把三門分數抄進筆記。

  回家以後,沈青禾已經從韓立民那裡知道了成績。

  「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了?」

  「他下午來藥廠門口等人,正好看見我。」

  「他等誰?」

  「我們班一個女工。」沈青禾把重點拉回來,「你別打岔。六十三分的卷子呢?」

  陸長青把卷子藏到身後:「學校材料,不方便外傳。」

  「昨晚是誰求我補課?」


  「我可以用別的方式交學費。」

  他說著便靠過去。沈青禾後退到床邊,伸手抵住他的肩:「先把錯題重算。」

  「算完呢?」

  「算完再說。」

  陸長青低頭看她:「這可是你說的。」

  沈青禾這才聽出不對,抓起枕頭砸過去。陸長青笑著躲開,最後還是被她押回書桌前,把三道錯題重新算了一遍。

  夜深後,兩本課本並排放在桌上。

  沈青禾趴在他肩上核對最後一個數字,確認沒錯,才把紅筆收起來。

  「這回能睡了?」

  「沈老師不是說算完再說?」

  煤油燈很快被吹滅,舊床板沒過多久便輕輕響了一聲。

  第二天清晨,夫妻倆還沒起床,院門便被人急促敲響。

  來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邊牽著臉色發白的兒子。她聽說醫院在篩查接觸鉛字的家庭,連夜從西城趕了過來。

  「我們不是紅星合作社的,也不是青少年印刷組。」

  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蓋著文化服務部印章的計件收據。

  「可我們家,也替他們排了半年鉛字。」

  她叫周秀蘭,丈夫在運輸隊做臨時裝卸。半年前,有人把兩箱鉛字送到家中,說晚上排版不占地方,每月能多掙二十多塊。

  最近丈夫總說手指沒力氣,十二歲的兒子也開始反覆肚子疼。他們原以為是吃壞了東西,直到聽親戚說起郭衛國住院,才連夜翻出這張收據。

  收據背面還寫著一個地址。

  不是紅星合作社,也不是青少年讀物印刷組。

  而是藍皮加工簿尚未查到的第三處外協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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