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杜春生自己回來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分,杜春生走進了派出所。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他穿著灰棉襖,鬍子沒刮,鞋邊全是泥。值班民警認出他時,他把雙手放到桌面上。
「我沒帶東西。三十七號櫃裡的包,你們拿到了嗎?」
聽到肯定回答,他才在長椅上坐下。
民警給他熱水和饅頭。他吃了一個,剩下的想留給兒子,卻被告知先顧好自己。
杜春生這兩晚躲過公共浴池、廢品站倉棚和貨運站的空車廂。他不敢住招待所,也不敢去朋友家,身上的七塊錢只花八毛。
「為什麼跑?」
「胡科長讓我先避幾天。」
據杜春生交代,鍋爐房殘片被發現當天,胡克勤單獨把他叫進辦公室。
「他說鑰匙是我拿的,帳是我搬的,北城門診也是我去的。萬一有人非要找個故意毀證據的,這些事連起來,我最說不清。」
「他讓你離開北京?」
「沒明說,只讓我回老家看看,等調查過去再回來。」
杜春生起初真想買票。到了貨運站,他卻越想越不對。胡克勤還讓他把工作筆記交回後勤科,說零支帳容易跟財務對不上,留著只會添麻煩。
「他一提筆記,我就知道不是讓我躲,是想讓我閉嘴。」
他把帆布包存好,寄存牌藏進米缸,自己則留在北京等風聲。妻兒受到詢問後,他本想馬上回來,又怕胡克勤已經把所有事情推到他頭上,才多躲了一天。
詢問從備用鑰匙開始。
杜春生承認,二月二十六日是他從值班室領走的鑰匙。
胡克勤說財務室暖氣漏水,讓他晚間進去查看。可進門以後,胡克勤沒有讓他修暖氣,而是從文件櫃裡取走舊計件帳和幾張體檢附件。
「胡科長也在?」
「在。他自己開的文件櫃,我只負責照手電。」
「鑰匙為什麼交給老孟?」
「第二天胡科長讓我別正常歸還,先說在過道撿到。後來帳丟了,服務部報案,我才知道他們說鑰匙是在鍾建設工具里找到的。」
「你知道以後,為什麼不澄清?」
杜春生低著頭:「我小舅子的工作剛安排進去,我媳婦也在裝訂點。胡科長說鍾建設本來就從財務室那邊出來,只是配合公安查一查,不會真把他怎麼樣。」
一句「不會怎麼樣」,讓他沉默到了鍾建設丟掉工作、名字貼滿胡同。
北城門診的三張化驗單,同樣經過他的手。
胡克勤給他一張寫著姓名和數值的紙,讓他去找馬志成。馬志成看完便問血樣在哪裡,杜春生說沒有。
「他當時怎麼說?」
「他說沒有血開什麼化驗單。我報了胡科長的名字,他才問是不是單位急用。」
馬志成最後收了三十元,照紙上的數值填寫化驗單,再蓋上檢驗章。
「沒人抽血,你為什麼還帶回去?」
杜春生捂住臉:「胡科長說第一次檢查受了污染,只是補手續。我想他是科長,馬師傅又敢蓋章,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他們敢。」
鍋爐房的事情,他也承認了。
那晚戴口罩的男人就是他。帳冊由胡克勤提前放進廢紙間,孫茂林讓人裝車,許志強拿介紹信。他和許志強負責把東西燒完。
一共四本帳。
上車以前,胡克勤從裡面抽走一本藍色封皮的加工聯繫簿,裝進自己的公文包。
「裡面寫了什麼?」
「我翻過幾頁,記著哪天從哪個單位接活、送到哪個印刷點,還有一些沒有開發票的錢。紅星合作社只是其中一個地方。」
「為什麼工作筆記里寫『不燒』?」
「我怕以後數量對不上。燒三本還是四本,總得給自己留個記號。」
至於青少年讀物印刷組把鉛字帶回家的事,杜春生沒有全推給胡克勤。
最早是他的小舅子嫌排字慢,想拿常用字回家練。杜春生覺得只是幾塊鉛字,不是什麼大事,便讓另外兩名年輕人也帶了一盒。
後來為趕進度,他確實說過誰手快誰先轉正式工。
「我沒有轉正的權力。我就是想讓他們快點,也想讓我小舅子別被人說靠關係進去。」
「你知不知道鉛有毒?」
「知道車間要通風,不知道碰幾塊就能讓孩子住院。」
調查員看著他:「不知道嚴重,不等於什麼責任都沒有。」
杜春生沒再辯解。
中午,他妻子帶著一隻飯盒來到派出所。兩個人隔著桌子坐了幾分鐘。
她把煮雞蛋剝好放在飯盒蓋上,始終沒問丈夫什麼時候回家。
杜春生先開口:「孩子怎麼樣?」
「還在等你。」
「我可能一時回不去。」
「那就把該說的說乾淨。別再讓我從別人嘴裡知道你幹了什麼。」
她走時沒有拿空飯盒,也沒有回頭。
杜春生被暫時留下,之後如何處理,要等各項材料核實。
消息傳到鍾家時,天已經黑了。
鍾建設聽說鑰匙沒在自己工具套里,笑了一聲,隨後蹲在院裡抽菸。
「早出來半個月,我就不用讓小蕊天天背那句『我爸沒偷』。」
陸長青只說筆錄核實後,再去要求一份更正說明。
回到西屋,沈青禾已經鋪好被子。她坐在床邊泡腳,見他進來,便把另一隻搪瓷盆往外推了推。
「水還熱,自己洗。」
陸長青險些被燙得縮回來:「你這是洗腳還是褪豬毛?」
沈青禾笑完,又問杜春生會不會把責任都推給胡克勤。
「會替自己少說,也會把能推的往外推。所以他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因為他做過錯事,就一句都不信。」
「聽著倒像你們張教授教的。」
「這是沈老師昨晚教的。」
陸長青把濕腳貼到她小腿上。沈青禾抄起擦腳布便打,兩個人鬧得床板又響了一聲。
隔壁鍾大爺重重咳嗽。
屋裡立刻安靜。
沈青禾壓低聲音:「明天再加兩顆釘。」
「這回明明是你追我。」
「再說一句,你就出去跟鍾建設睡。」
胡克勤面對這份證詞,每一項都否認。
他稱杜春生畏罪後編故事自保,鑰匙是杜自己偷拿,假化驗單也是杜和馬志成私下交易。
唯獨問到藍皮加工簿時,他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帶回家。」
「那你帶去了哪裡?」
胡克勤抬起頭。
「我交給鄭主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