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帆布包里沒有錢

  北城貨運站的三十七號寄存櫃,位於最裡面一排。

  調查員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核對寄存牌編號,又請車站值班員和杜春生的妻子共同在場。

  櫃門拉開,裡面只有一隻舊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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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不重。最上面是兩件換洗衣服、一條毛巾和半包已經發硬的餅,下面壓著一本巴掌大的工作筆記。

  沒有現金,也沒有被燒帳冊的原件。

  寄存登記寫的是「杜明」,地址也是假的。值班員只記得存包的人反覆問過,寄存牌丟了,家屬能否憑衣服領取。

  杜妻子看見那幾件衣服,眼圈先紅了:「這是他帶走的那兩件。原來根本沒拿在身上。」

  杜春生離家時故意讓妻子看見自己收拾衣服,轉頭卻把包存進車站。他從一開始便想讓人以為自己準備外逃。

  工作筆記從去年三月開始記錄,大多是後勤科的零碎差事。

  修門鎖、領燈泡、替單位墊付車費,每一筆後面都有金額。有些已經報銷,便用紅筆劃掉;沒有報銷的,旁邊會寫一個經辦人的姓。

  去年四月二十一日的一行尤其扎眼。

  「北城門診,三張復檢單,墊三十,胡。」

  時間和收費存根完全一致。

  再往後翻,還有兩條與除塵機有關的記錄。

  「六月七日,量青年組電線、風口,缺材料,胡稱暫緩。」

  「八月十二日,再催線路,無款。」

  到了今年,筆記里的內容開始變得零亂。

  二月二十六日,他記錄從值班室領過一把備用鑰匙,沒有寫用途;三月初連續幾晚前往青少年讀物印刷組,每次都標著「教排字」;最後一頁只寫了四行。

  「濕帳裝車。」

  「介紹信許拿。」

  「藍皮加工簿不燒,胡帶走。」

  「鑰匙交老孟。」

  沒有完整句子,也看不出這些是事發當天寫下,還是杜春生躲藏前補記。

  調查組先拿其中幾條去找相關人員核對。

  許志強承認介紹信由自己攜帶;設備技術科也找到了兩張退單。看到備用鑰匙一項,老孟沉默了很久。

  「鑰匙是小杜交給我的,這個我已經說過。但第二天胡科長給門房打過電話,讓我不要把小杜寫進登記,說他只是撿到東西,免得平白牽扯後勤科。」

  「你為什麼一直沒說這通電話?」


  老孟低下頭:「我兒子的轉正表還在他手裡。我前面撒了謊,後面就越來越不敢改口。」

  「工具套夾層是誰讓你寫的?」

  「後勤科送來的物品清單上這麼寫,我照著抄了。」

  老孟仍不敢確定送清單的人是誰,卻終於承認,那串鑰匙從來沒有在鍾建設的工具套里出現過。

  調查員讓車站值班員在物品清單上簽字,又把筆記單獨裝袋。

  杜妻子盯著那行「三十元」看了很久。

  「這能證明他沒騙人嗎?」

  「只能證明他記過這些。內容是真是假,還要找其他證據。」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來說明?」

  沒人能替杜春生回答。

  一個明知道帳冊被燒、化驗單是代開的後勤工,即使只是聽命辦事,也不能因為留下筆記便變成無辜的人。

  聯合調查組重新詢問胡克勤。

  胡克勤承認讓杜春生去北城門診取過材料,卻說自己不知道化驗單沒有真實樣本。

  「馬志成是老檢驗員,既然蓋了章,我憑什麼懷疑他?」

  「三十元是誰出的?」

  「可能是加急費。我讓杜春生墊過不少零星款,不會每筆都親自問。」

  「藍皮加工簿呢?」

  胡克勤看完那一頁,冷笑了一聲:「一本他自己寫的破筆記,就能往我身上栽什麼都行?我沒拿過藍皮帳。」

  「你知道加工簿里記著什麼嗎?」

  「合作社有多少本帳,我怎麼知道?」

  他答得很快,調查員沒有繼續追,只讓他把看過筆記的時間和回答簽字確認。

  醫院裡,郭衛國在下午清醒了一段時間。

  他認出了母親,也認出了梁仲秋。醫生只允許調查人員問幾個簡單問題,不能讓他長時間說話。

  「鉛字是誰讓你帶回家的?」

  「杜師傅。」

  「梁組長知道嗎?」

  郭衛國皺著眉想了半天:「他看見過盒子……沒問。」

  「有人答應你轉正式工?」

  「杜師傅說,手快的先轉。他小舅子也在排字組,排得還沒我快。」

  郭衛國說完,忽然問起妹妹。

  郭母握住他的手:「她就在隔壁,醫生說暫時沒事。」

  「盒子不是她拿的。」少年閉著眼,呼吸很急,「是我讓她幫著分大小。你別罵她。」


  郭母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媽不罵。你先把自己養好。」

  「我也不是偷的。」

  「知道,媽知道。」

  說到這裡,郭衛國突然煩躁起來。護士立即中止詢問,把人請出病房。

  梁仲秋站在走廊里,沒有再說自己完全不知情。他承認見過年輕人拿小木盒,卻以為只是帶廢字練手。

  「我怕他們幹得慢,交不上貨。可我沒想過讓孩子也碰。」

  郭母紅著眼睛問:「你沒想過,事情就不會發生嗎?」

  梁仲秋答不上來。

  晚上,陸長青回家便被沈青禾按在書桌前補化學。

  她出了三道含量計算題,陸長青前兩道答得很快,第三道卻把溶液稀釋倍數少算了一次。

  沈青禾拿紅筆在答案上畫了個大叉。

  「陸醫生,就這水平還想給我補課?」

  「是未來的陸醫生。」

  「未來也算錯了。」

  陸長青伸手去搶卷子,她把紙舉過頭頂:「錯題要留著。以後你再吹自己什麼都會,我就拿出來給小蕊看。」

  「那我只能滅口了。」

  他把人連椅子一起拉到面前。沈青禾剛要罵,院門便被敲響,兩個人同時停住。

  沈青禾推了他一把:「先放開,別人進來看見像什麼樣。」

  「夫妻坐一張椅子也不行?」

  「不行。」

  陸長青聽出這不是好話,只能老實鬆手。沈青禾開門前還把那張錯題折好,塞進自己課本最裡面。

  來的是派出所民警。

  半分鐘前,值班室接到杜春生打來的電話。

  他只說了兩句話。

  「包里的東西別給胡克勤。」

  「明早七點,我自己回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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