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一堂解剖課

  杜春生的自行車留在貨運站,反而讓去向更難判斷。

  

  他可能換了別的交通工具,也可能故意把車放在那裡,製造已經離京的假象。派出所查了附近招待所和浴池,沒有找到符合登記的信息。

  杜妻子仍按時去裝訂點上班。

  同事見她進門,原本說話的人全都安靜下來。有人覺得杜春生畏罪逃跑,也有人擔心多問一句便惹上麻煩。她一個人坐到最角落,整整上午沒抬頭。

  負責人勸她回家休息幾天,工資暫時照算。她卻搖頭。

  「他做了什麼,讓他自己回來交代。我沒請假,也沒犯錯,為什麼不能上班?」

  負責人只能照常分活。一名女工悄悄給她倒了杯熱水,什麼也沒問。

  陸長青也沒有時間再盯著這件事。

  醫學院的第一堂解剖課,從認識骨骼開始。

  實驗室里擺著幾副人體骨架和分裝好的骨骼標本。藥水味算不上重,韓立民進門後仍連打了三個噴嚏。

  「我以為學醫先學把脈,沒想到第一天就跟骨頭打交道。」

  「你報的是臨床醫學,不是街口算命。」

  「把脈怎麼成算命了?」

  兩個人壓著聲音爭了幾句,被嚴老師用教鞭敲了敲桌面。

  「後面那兩個,既然精神這麼好,先說說左右肱骨怎麼分。」

  韓立民立即閉嘴。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標本,從肱骨頭方向和鷹嘴窩位置分辨出左右。答案沒錯,嚴老師卻沒有讓他坐下。

  「光說左右不夠,把上端、骨幹和下端的主要結構指出來。」

  前世做急診醫生,他處理過數不清的骨折,可重新面對課堂上的標準標本,有些名詞到了嘴邊仍需要停頓。

  嚴老師聽完,問他以前是不是系統學過。

  「跟父親認過骨,也看過一些書。」

  「會看病和會考試不是一回事。名字記不准,病歷就可能寫錯。下課把今天的內容抄兩遍。」

  說完,他把被韓立民倒放的骨骼轉正。

  「這些標本不是木頭。以後拿手術刀之前,先學會尊重一個不認識的病人。」

  實驗室里徹底安靜下來。韓立民收起剛才的玩笑,重新托穩手裡的標本。

  韓立民以為他答對了會受表揚,沒想到先領到兩遍作業。等老師走開,忍不住小聲道:「早知道你就裝不會了。」

  「老師下次直接讓你答。」


  「那還是你會吧。」

  上午四節課結束,陸長青的筆記寫了十幾頁。許多內容他熟悉,卻不能拿前世的經驗替代現在的學習。他要的不只是能看懂病,而是一張真正經得住查驗的畢業證和行醫資格。

  中午去食堂,韓立民拿窩頭換了他一筷子鹹菜,又問他結婚以後上大學是什麼感覺。

  「早上有人查材料,晚上有人查作業。」

  「那不等於家裡也住著老師?」

  「你想要,我可以把你介紹給她,讓她順便管一個。」

  韓立民立刻把鹹菜還了半筷子,表示自己暫時不需要。

  吃完飯,陸長青還是借電話問了醫院。郭衛國早上短暫醒過一次,能認出母親,卻回答不了完整問題。

  趙文博催他回去上課,掛電話前,還是主動說了女孩情況穩定。

  沈青禾的進修課也沒有想像中輕鬆。

  當天的練習是藥物含量測定。她第一次滴定的結果和老師給出的參考值差了不少。同組的人勸她照參考值重寫一份,反正只是練習,不計入正式檢驗。

  沈青禾沒有改數據,重新洗了儀器,又做了兩遍。

  三次結果相差很小,說明問題未必出在她的操作上。

  授課的鄧師傅起初覺得她是在找藉口,親自做了一次,結果同樣偏高。最後查到新配製的標準溶液濃度有誤。

  鄧師傅沒有當眾誇她,只把那瓶溶液撤下去,重新配好以後說:「檢驗員最忌諱拿參考答案替代手裡的數據。今天她沒改,是對的。」

  剛才勸她重寫數據的同組女工有些不好意思,下課後主動幫她洗了滴定管。

  「我不是想糊弄,就是怕鄧師傅覺得咱倆連第一次練習都做不好。」

  沈青禾沒有怪她:「我剛才也怕是自己錯了。多做兩遍,心裡才有底。」

  沈青禾坐回去時,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她七年沒碰過這些東西,總怕別人覺得自己能回技術崗位,全靠父親和顧文斌的關係。今天只是一瓶配錯的溶液,卻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確實還能把過去學過的東西撿回來。

  傍晚,兩人在胡同口碰見。

  沈青禾剛靠近,便皺起鼻子:「你身上什麼味?」

  「實驗室的藥水。」

  「先去院裡洗手,衣服掛外面散味,不許直接坐床。」

  「沈老師今天心情不錯。」

  「怎麼看出來的?」


  「平時只讓我洗手,今天還准我進屋。」

  沈青禾笑著推了他一把。回家以後,她才把標準溶液的事講出來。陸長青故意問她是不是碰巧,換來一記帶著肥皂沫的巴掌。

  「明天開始,你的化學歸我管。」

  「我剛找到媳婦,怎麼又多了個老師?」

  「嫌多就去睡醫院。」

  兩個人說話時,杜妻子突然來到院外。

  她沒有找陸長青,而是詢問派出所的人有沒有來過。鍾建設看出她神色不對,先把人讓進屋,又去街口打了電話。

  調查員趕到後,她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張揉皺的紙條和一枚寄存牌。

  「早上盛米的時候,在米缸底下找到的。他應該是走以前放進去的。」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來?」

  「我下班才敢回去找。」她捏緊衣角,「我也想過把牌扔了,當什麼都不知道。可他要真沒做虧心事,就該靠裡面的東西說話,不該靠我替他藏。」

  紙條只有一句話。

  「東西在北城貨運站,別交給胡科長。」

  那枚銅製寄存牌上,刻著三十七號。

  杜妻子看著調查員收好東西,問:「找到他以後,會不會坐牢?」

  「要看他做過什麼,也要看他願不願意如實說。」

  她沒再求情,只請求找到人後先告訴家裡。孩子守著院門,聽見自行車停下,都以為是父親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