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報到那天進了急診
陸長青去醫學院報到那天,天還沒亮,沈青禾便起了床。
她煮了兩個雞蛋,又把昨晚烙好的餅放在爐邊烤熱。陸長青穿好白襯衫出來時,她正在替他檢查材料。
錄取通知、戶口證明、醫院意見、照片,一樣樣裝進牛皮紙袋。
「我都看過兩遍了。」
「你看過還能把扣子扣錯。」
沈青禾走到他面前,解開領口重新扣好,又把卷進去的衣領翻出來。陸長青低頭看她,趁她沒防備,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別鬧,嘴上全是雞蛋味。」
「你又沒嘗,怎麼知道?」
沈青禾抬手捂住他的嘴,門外恰好傳來小蕊催父親上班的聲音。她立刻退開,耳朵已經紅了。
「這支筆你拿著。」
她從桌上拿起一支舊鋼筆。筆帽掉過漆,尾端還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你下鄉前用的?」
「嗯。別嫌舊,筆尖比你那支漏墨的好。」
「這上面誰咬的?」
「我。」
「那得收好,不能讓別人碰。」
「一支破筆,你少說得像定情信物。」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看著陸長青把鋼筆插進了貼身口袋。
夫妻倆騎車一起出門。到了藥廠和醫學院的岔路口,沈青禾又叮囑他,報到時別急著跟人解釋最近的調查,更不許因為學校已經恢復資格便擺出什麼都不怕的樣子。
「沈老師,你要遲到了。」
「我是怕你遲早又把自己說進去。」
「晚上來接你下課。」
「先把自己的事辦好。」
她騎出一段距離,仍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陸長青還站在路口,沖她揮了揮牛皮紙袋。
醫學院的新生報到設在禮堂。
陸長青排了近一個小時,交完材料,領到學生證、課程表和一摞新書。登記老師核對醫院意見,只提醒他外出兼任臨時工作必須報備。
張教授也在禮堂。
他翻了翻陸長青的課程表:「臨床醫學不是認幾種病、背幾張方子就行。基礎課落下,照樣畢不了業。」
「我會補。」
「別答應得太快。下周摸底考試,解剖、生理、化學都考。」
陸長青看著手裡厚厚一摞書,終於明白沈青禾為什麼非要買那張書桌。
負責住宿的學生問他要不要床位。他填了校外居住,又在婚姻情況一欄寫下「已婚」。排在後面的年輕人多看了兩眼。
「你結婚了還來念大學?」
「結婚不耽誤認字。」
年輕人笑著替他托住滑落的書:「我叫韓立民,臨床一班。咱倆同班。」
陸長青報了姓名,後面的隊伍便催著往前走。
辦完手續已近中午。他原本可以直接回家,卻還要把學校的正式報到證明送給醫院醫務科,說明之後能夠繼續工作的時間。
剛走到急診門口,便聽見裡面有人喊趙文博。
郭衛國躺在推車上,身體蜷成一團。少年出了一身冷汗,嘔吐物沾在衣領上,嘴裡反覆說著聽不清的話。
他的母親一路跑來,棉鞋都掉了一隻。
「早上還好好的,就說肚子疼。他以前胃就不好,是不是吃壞了?」
梁仲秋也跟著趕到醫院,手裡拿著印刷組的人員登記表。
趙文博快速檢查後,讓護士抽血、建立靜脈通路,又通知秦柏年。
陸長青只把郭衛國的工作時間、接觸鉛字情況和下午出現的症狀寫在登記表上。
趙文博抬頭問:「意識不清多久?」
「到家還能說話,吃了兩口粥就吐。」郭母哭著道,「後來他認不出我,硬說床下有人叫他。」
話音剛落,郭衛國的手臂突然抽動起來。
護士立刻將旁邊的器械車推開。秦柏年趕到後先處理抽搐,又要求檢驗科把血鉛樣本列為急查,同時排除其他引起昏迷的原因。
梁仲秋站在門邊,從口袋裡掏出印刷組僅剩的三十多塊周轉錢,想先交住院押金。
郭母一把推開他的手:「我兒子昨天就說肚子疼,你們為什麼還讓他干?」
「我讓他回去,是他怕扣錢不肯走。」
「他十六歲,家裡缺錢,當然捨不得半天工錢!你是負責人,你也不知道輕重?」
梁仲秋張了張嘴,沒替自己辯解,只把錢交給收費處,又讓同行職工回去通知其他人,今晚就算沒接到篩查單,明早也必須全部到醫院。
「家裡還有沒有人接觸過鉛字?」
郭母連連搖頭:「我們家沒人干印刷。」
陸長青想起郭衛國口袋裡的幾顆鉛字,低聲提醒趙文博。趙文博轉頭問少年有沒有把東西帶回家。
郭母的眼神閃了一下。
「就幾塊小字。他說拿回去認字,沒做過活。」
「放在哪裡?」
「餅乾盒裡,床底下。」
「家裡有孩子嗎?」
「還有個九歲的妹妹。」
急診室頓時安靜了一瞬。
郭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扶著牆站住:「她還拿鉛字蘸過印泥。前幾天手上黑了,我用鹼面洗了半天。那孩子最近總說沒胃口,我還罵她挑食……」
她越說聲音越抖,再也不敢堅持只是玩了幾回。
趙文博讓她馬上找家人封好盒子,誰也不要再碰,並把女兒帶來檢查。
郭母這才真正慌了:「他妹妹拿那些字蓋過紅印,還擺在桌上玩。就玩過幾回,也會中毒?」
沒人敢在結果出來前給她保證。
傍晚,急查結果送到。郭衛國的血鉛明顯升高,結合神經症狀,醫院決定立即按重症處理。九歲的妹妹也被家人帶到急診,雖然暫時沒有明顯不適,仍需抽血觀察。
沈青禾下課後趕來時,陸長青還穿著報到用的白襯衫,袖口卻蹭上了一道藥水印。
「今天到底是上學,還是上班?」
「上午上學,下午送材料,正好碰上病人。」
沈青禾看他一眼,沒有責怪,只拿濕手帕替他擦袖口:「擦不掉了。第一天就把唯一一件好衣服弄成這樣。」
「白大褂能擋住。」
「你還挺會過日子。」
她替他收好學生證,兩個人正準備離開,郭母忽然從病房追出來。
「醫生,我兒子拿鉛字回去,不是偷的。」
趙文博停下腳步:「誰說他偷了?」
「他說是杜師傅讓他們帶回去練手。誰排得快,過兩個月就能轉正式工。」
「哪個杜師傅?」
「文化服務部的杜春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