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用再去報到了
鍾建設沒有立刻高興。
「不用報到,是什麼意思?我的嫌疑洗清了?」
民警實話實說:「鑰匙來源和證人說法都有變化,現有情況不足以認定你進過財務室。每天報到沒有必要,但帳冊怎麼離開服務部還得繼續查。」
「那我能辦落戶嗎?」
「派出所會給街道一份說明,你沒有被採取強制措施。至於手續缺什麼,按正常程序補。」
鍾建設追問了幾句,得到的仍不是一句徹底清白。他有些失望,卻也知道這已經比前幾天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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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大爺扶著門框,等民警走遠才罵道:「人家都說不用去了,你還非逼著當場給你發獎狀?」
「名字貼滿幾條胡同,一句不用報到就算完了?」
「那你追上去,讓他們把你再帶回去問半天。」
父子倆照例說不上三句話便要頂起來,小蕊卻先跑到西屋門口敲門。
「陸叔叔!我爸不用去派出所了!」
屋裡一陣窸窣,好半天才傳來陸長青的聲音:「知道了,馬上起來。」
小蕊還想再敲,被鍾建設拎住衣領。
「讓人睡覺。」
「太陽都曬到窗戶了。」
「大人的覺跟小孩不一樣。」
小蕊似懂非懂,被父親趕去打水。
西屋裡,沈青禾已經把散在枕邊的頭髮匆匆紮好。她剛要下床,腳踩到自己的發繩,險些站不穩。
陸長青伸手扶她,挨了一記瞪。
「都怪你。」
「怪我沒把發繩撿起來?」
沈青禾抓起枕頭砸過去:「你還說!」
陸長青笑著接住,低頭查看昨晚鬧松的床腿。
「今天就釘,保證晚上不響。」
「今晚你睡地上。」
「那床更不用修了。」
她紅著臉穿好棉襖,開門前還特意把紅格子桌布重新鋪平,仿佛只要屋裡夠整齊,別人便看不出昨晚發生過什麼。
結果門一開,鍾建設正蹲在外面挑釘子。
「床鬆了?」
沈青禾腳步一頓。
陸長青面不改色:「原來就松,搬進來時你沒修好。」
鍾建設抬頭看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行,算我手藝差。待會兒給你兩顆長釘。」
沈青禾端起臉盆便走,耳朵一直紅到灶房。
早飯是昨晚剩下的白菜和玉米糊。鍾建設難得多吃了一碗,吃完便帶著父親的戶口簿去街道補手續。
街道沒有馬上給他辦落戶,卻重新收下了材料,只讓他補一張東北農場寄來的工資關係證明。
「得寄信等回函,少說一個月。」工作人員道。
「等就等,別再把材料退給我。」
鍾建設把收件條折好放進貼身口袋,出門時走路都比來時輕了些。
真正讓他擺脫偷帳嫌疑的證詞,是當天中午送到派出所的。
齊秀英主動去了。
她丈夫的病情暫時穩定,楊偉也陪在身邊。母子倆進門前在台階上爭了很久,楊偉想替母親進去說明,被她攔下。
「帳是我放的,你替我說算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明確說出這句話。
正式筆錄中,齊秀英承認自己把舊帳冊夾進廢紙,又故意把廢紙交給鍾建設。她知道鍾建設住在陸長青隔壁,認為帳冊只要被帶出服務部,遲早能到調查組手裡。
「他知不知道裡面有帳?」
「不知道。」
「有沒有進過財務室?」
「拿扳手時去過工具間。財務室的鑰匙也在那串鑰匙上,但我沒看見他開過財務室。」
「鑰匙最後去了哪裡?」
「他放回我桌上。後來誰拿走的,我不知道。」
這幾句話終於補上了鍾建設一直無法證明的環節。
民警問她為什麼前兩次否認。齊秀英沒有拿丈夫和兒子當藉口,只說自己害怕,接到電話時先保了自己,讓一個不相干的人替她受了懷疑。
楊偉坐在走廊里,低著頭聽完整段筆錄。
回去路上,他問母親:「我分配的事怎麼辦?」
齊秀英停下腳步:「可能會受影響。」
「你早知道?」
「知道。」
楊偉臉色很難看,卻沒有再埋怨。他把母親手裡的藥袋接過去,走出幾步才說:「爸問起來,就說是我勸你來的。」
「他不會信。」
「不信也這麼說。」
母子倆一路沒有再講話。
下午,派出所正式通知文化服務部,現有證據不支持鍾建設盜取帳冊,要求撤銷涉及他的失竊通告。至於有人偽造物品發現地點、提供不實證言的問題,將另行調查。
鍾建設拿到書面說明時,看了又看。
他沒先去街道,也沒急著找工作,而是把說明帶回家,遞給小蕊。
「認字嗎?」
小蕊搖頭。
「這幾個字記住。」他指著其中一行,「未發現盜竊事實。以後再有人說爸爸偷東西,你就讓他來家裡看。」
小蕊認真念了兩遍,突然問:「那牆上的紙呢?」
鍾建設臉上的笑淡了些。
通告雖然要求撤銷,可看過的人不會全都回來聽一遍結果。
傍晚,文化服務部派人來揭通告。鍾建設把派出所說明遞過去:「原來貼了幾處,更正就貼幾處。」
年輕人很為難:「領導只讓我揭,沒讓我貼新的。」
鍾建設沒有跟他爭,只讓圍觀街坊傳看說明。幾天前喊得最響的鄰居改口說早就覺得他不像小偷,鍾大爺當場拆穿:「你那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年輕人答應回去匯報。小蕊站在人群後,再遇見嘲笑她的孩子,終於敢當面說:「我爸沒偷。」
領頭的男孩看見派出所的紅章,沒敢再頂嘴,拉著同伴跑了。小蕊回到院裡時,腰板都比平時挺得更直。
陸長青下班後,陪他把派出所說明抄了幾份。鍾建設準備貼到原來出現通告的宣傳欄,鍾大爺卻抽走一張,仔細疊好放進柜子。
「這張不貼,留給小蕊以後看。」
當天夜裡,齊秀英的正式證詞也送到了調查組。
她在筆錄最後補充了一件此前從未說過的事。
胡克勤讓她謄抄新帳時,交給她的並不是工資表。
而是一份已經列好假名目的清單。
她記得那是一張普通信紙,列著十一名工人的工資數額。夜間送往家中的計件費,被分別拆成夜班、運輸、臨時加急三種名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