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孫茂林先開了口
齊秀英所說的清單沒有留下原件。
「是誰寫的?」
「前半頁像孫主任,後面幾處修改是胡科長的字。」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那張紙早被收走了。我沒有證據,說出來只會變成自己推責任。」
調查員讓她憑記憶重新寫出清單內容。具體數字她只記得七八成,十一戶姓名卻和舊帳冊完全一致。
胡克勤被叫來後,沒有否認自己見過清單。
「合作社帳目混亂,孫茂林先列了一張調整表,我在上面改過兩處重複支出。至於工人在哪裡幹活,他匯報的是車間夜班。」
「齊秀英說,是你讓她把工作地點統一寫成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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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帳目必須寫清地點,不要空著。她怎麼理解,不能都算成我的命令。」
「曹廣發告訴你,他替合作社分送過箱子。」
「箱子裡裝什麼,他沒說。」
「車輛調度簿為什麼被燒?」
胡克勤這次停了很久:「我沒有讓任何人燒調度簿。」
每件事都有他的簽字、印章或身影,可每一件單獨拿出來,又都不足以證明他知道木箱裡是鉛字。
孫茂林便成了最關鍵的人。
面對舊帳冊、私人行車簿和齊秀英的筆錄,他先罵齊秀英忘恩負義。
「她丈夫治病借錢,是誰給她批的困難款?現在出事,她把自己摘得乾淨,全往我身上推。」
「夜間計件是誰提出的?」
「我。」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認。
去年年底,合作社接下一批教輔資料,交貨期只有兩個月。車間機器老、人員少,按正常工時根本完不成。若延期,不但拿不到貨款,二十多個工人也可能被分流。
「工人願意多掙計件錢,我也想保住合作社,有什麼錯?」
「把鉛字送進居民家裡,做過安全評估嗎?」
「當時誰懂這些?排字工天天摸鉛字,也沒見誰當天倒下。」
「何建軍只有七歲。」
孫茂林的聲音低了一些:「我沒讓孩子碰。」
「箱子放在床下,你憑什麼認為孩子不會碰?」
他答不上來,過了半天才說,最初只准老工人帶少量活回去,後來訂單越來越緊,送出去的箱子才越來越多。
「胡克勤知不知道?」
「知道有夜間計件。」
「知不知道在家裡做?」
孫茂林咬著牙:「我跟他說過車間晚上沒有暖氣,工人願意回家干。他沒反對,還批了運輸隊的車。」
這和胡克勤的說法完全相反。
「燒帳是誰的主意?」
「不是我。」
「許志強說是你讓他處理廢紙。」
「我讓他清倉庫,沒讓他燒調度簿。」
「口罩男人呢?」
「不知道。」
孫茂林承認組織家庭計件,卻死死咬住沒有讓人銷毀證據。他很清楚,前者還能說成管理失誤,後者的性質完全不同。
調查一直持續到晚上。胡克勤和孫茂林都沒有被放回原崗位,文化服務部決定暫時停職,等待進一步處理。
合作社工人聽到消息,有人覺得終於出了口氣,也有人更慌了。
主任和主管科長都停了職,誰來發下個月工資?停產的合作社又還能不能保住?
老周原本已經準備第二天復工,得到消息後,一個人在車間門口坐了很久。他最後把鑰匙交回門房,轉身去了裝卸站找臨時活。
陸長青並不知道審問細節。醫院仍讓他只接觸病情登記,他便沒有打聽。
下班回家時,沈青禾正在院裡晾衣服。看見他進門,她先下意識避開目光,隨後又覺得這樣太明顯,故意板起臉問:「今天怎麼晚了?」
「有個孩子抽血後發熱,多觀察了一會兒。」
「吃飯了嗎?」
「沒有。」
「手洗了再進屋。」
一切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有陸長青走過她身邊時,故意貼得近了些。
沈青禾手裡的衣架碰到他肩膀:「院裡有人呢。」
「我走路也不行?」
「你自己知道。」
鍾建設正在牆邊替鄰居修縫紉機,聽見兩人的話,頭也不抬地咳了一聲。
那台縫紉機卡了半個月,鄰居原本說拿兩個雞蛋抵工錢。鍾建設拆開梭床,發現只是線頭卷進齒輪,清乾淨以後又替人調了鬆緊。
鄰居試著踩了幾腳,機器重新響起來,非要塞給他一塊錢。
「說好兩個雞蛋。」
「雞蛋是請你看看。修好了就不能還按看看的價。」
兩個人推讓半天,鍾建設最後收了六毛,又讓對方把雞蛋拿回去一個。
小蕊蹲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爸,你今天有工作了?」
「修一台縫紉機算什麼工作。」
他說得不在意,收工具時卻把那六毛錢單獨壓進了工具箱最裡面。
沈青禾耳根一熱,端著衣盆回了西屋。
陸長青跟進去,看見桌上擺著一本舊貨市場的小冊子,上面圈了幾張書桌。
「最便宜的也要十二塊。」她說,「再等等吧。你開學還要交雜費,不能把錢都花了。」
「醫院這個月的工資會補發。」
「補發也只有二十八。」
「我還能找點別的活。」
沈青禾立刻抬頭:「先說找什麼。別等掙了錢,順便又帶回一張傳喚通知。」
陸長青笑著從背後抱住她:「我去給人看病?」
「你敢。」
「那就給人抄材料、搬東西,總有能做的。」
「等入學手續辦完再說。」
她嘴上管得嚴,卻從抽屜里拿出一隻布袋。裡面是她這幾天單獨攢下的六塊三毛錢。
「這是買桌子的錢。不是給你出去冒險的。」
陸長青數都沒數,又把袋子放回她手裡:「你收著。家裡現在你管錢,我負責申請。」
「申請什麼?」
「今晚不睡地上。」
沈青禾抄起帳本便要打他,窗外卻先響起小蕊的聲音。
「陸叔叔,醫院來人找你!」
來的是醫院總務科老梁。
院裡那台高壓蒸汽滅菌器壞了一天,廠家師傅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到。趙文博聽說鍾建設會修機器,便把地址給了總務科。
老梁看向滿手機油的鐘建設。
「明早去看看。修不修得好另說,先別把機器拆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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