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串鑰匙是誰給的

  鍾建設看見證物袋裡的鑰匙,沒有辯解,反而愣住了。

  四把鑰匙用鐵絲擰在一起。其中一把柄上纏著紅布,正是齊秀英讓他拿扳手時交給他的那串。

  「這不是在服務部嗎?」

  民警看著他:「你用過?」

  「用過一次。扳手鎖在工具間,齊會計讓我自己去拿。用完我把鑰匙放回她桌上了。」

  「當時誰看見你歸還?」

  齊秀英坐在辦公桌裡面,他放下鑰匙便繼續修機器,外間的人未必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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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秀英怎麼說?」

  「她承認把鑰匙借給你,但說下班時沒找到。第二天看門人從你遺落的帆布工具套里翻出了這串鑰匙。」

  「不可能!」

  鍾建設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民警讓他坐下,又把登記表擺在桌上。工具套、扳手和改錐都由老孟登記保管,鑰匙發現地點寫的是帆布夾層。

  「前幾天送回鍾家的兩件工具,也在這張表上。經手人簽的是老孟。」

  「他既然早就找到鑰匙,為什麼現在才交給派出所?」

  「老孟說他不知道財務室備用鑰匙也在裡面。昨天胡克勤清點鑰匙,才發現這把能打開財務室的門。」

  「一串工具間鑰匙,為什麼能開財務室?」

  「服務部以前是倉庫,幾個房間用過同一批鎖。我們正在核實。」

  新證人名叫杜春生,是合作社的裝訂工。他說當天下午四點多,自己去院裡搬紙,看見鍾建設從財務室方向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深色的冊子。

  「我的帳冊連封皮都沒有。」鍾建設道,「他看見的是什麼?」

  「他說距離遠,只看見像帳冊。」

  「像也能算證據?」

  「所以找你核實。」

  鍾建設一遍遍回想那天下午。他確實拿鑰匙進過裡屋,也確實拿了一件長方形的東西出來,但那不是帳冊,而是墊在工具箱下面的一塊膠皮。切紙機震動太大,他用膠皮墊過機腳。

  「膠皮還在機器下面。」

  民警馬上打電話,讓人去服務部查看。

  電話很快回了過來。切紙機四隻機腳下都有膠墊,卻無法證明是哪天放進去的。

  鍾建設被問了近三個小時。民警沒有扣留他,卻要求他近期每天晚上到派出所報到。


  走出派出所時,天已經黑了。

  陸長青等在街對面的餛飩攤。見他出來,只叫了一碗熱湯。

  鍾建設喝到一半,忽然問:「你是不是也覺得鑰匙在我工具套里說不通?」

  「說不通的地方多,不等於馬上能證明有人栽贓。」

  「齊秀英又改口了。」

  「她承認借鑰匙,沒承認你還了。」

  「有什麼區別?不就是把偷帳的門給我打開了嗎?」

  鍾建設把勺子扔進碗裡,湯濺到桌面。

  陸長青拿抹布擦乾淨,低聲道:「你現在最怕的,是不是她以後連鑰匙都不承認借過?」

  鍾建設沉默下來。

  「所以別去找她。今晚把鑰匙、工具間和膠皮的細節寫下來。過幾天記憶會混。」

  「你不是不能參與調查?」

  「我讓你記自己的事,不是替你找證人。」

  回到家,小蕊已經趴在桌上睡著。她面前擺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我爸爸沒有偷東西」,足足寫了十幾遍。

  鍾建設看了許久,輕輕把女兒抱回床上。

  鍾大爺沒問派出所說了什麼,只把那套銼刀又往兒子房門口推了推。

  「明天別去那家修理鋪了。」

  「為什麼?」

  「老闆下午來過,讓你不用去了。」

  「他給今天的錢了嗎?」

  老人從口袋裡拿出六毛錢:「給了。」

  鍾建設把錢壓在女兒的鉛筆盒底下。

  西屋裡,沈青禾聽完鑰匙的經過,先問了一個誰都沒注意的問題。

  「文化服務部的人前天把工具送回來時,為什麼只送兩件,不把工具套一起送?」

  鍾建設怔住。

  來人當時說帆布套沾了機油,已經扔了。登記表上卻寫著工具套暫存。

  「送工具的人是誰?」

  「服務部後勤科的,臉熟,不知道名字。」

  「明天把長相寫下來,交給派出所。」沈青禾道,「問清工具套到底扔沒扔。一個人說扔了,一個人又從裡面找到鑰匙,總有一句對不上。」

  鍾建設的眼睛終於有了點亮光。

  陸長青看著妻子:「你現在比我還會找問題。」

  「少來。我只是不喜歡別人把話說得一會兒一個樣。」


  第二天,警方根據鍾建設補充的線索找到送工具的人。對方很快承認,「帆布套扔了」是自己隨口說的,他嫌東西太髒,沒往鍾家帶,實際仍放在門房。

  老孟第一次筆錄說,鍾建設離開後他只登記了工具,沒有提到鑰匙;第二次卻說當天晚上便在夾層里看見紅布。

  派出所決定重新詢問老孟和杜春生。

  與此同時,醫院對陸長青的內部核查有了初步結果。

  現有記錄不能證明他擅自診斷,也沒有證據顯示他要求工人統一說法。醫務科撤銷暫停決定,允許他回觀察室工作。

  院外投訴仍未結束,醫院暫時不恢復他的外出陪診權限。

  陳副科長把鑰匙和值班牌還給他。

  「回來以後先干好分內的事。病人有情況,報告趙醫生和秦主任,不要覺得自己說對一次,次次都能搶在程序前面。」

  「明白。」

  「還有,你學校來函問過情況。醫院已經如實回復,內部沒有處分,外部投訴仍在核實。」

  陸長青接鑰匙的手停了一下:「會影響入學嗎?」

  「學校沒說。」

  他回到觀察室,搪瓷缸還在原來的位置,裡面多了兩支削好的鉛筆。何建軍看見他,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陸叔叔,趙醫生還欠我一個包子!」

  趙文博在後面罵道:「我欠你的,關他什麼事?」

  病房裡終於有了點笑聲。

  當天下午,筆跡鑑定的初步意見送到調查組。舊帳冊與計件存根上的幾處簽名,大概率出自本人,暫未發現描摹痕跡。

  胡克勤看過意見,沒有爭辯,只要求同時鑑定帳冊其他文字。

  調查員準備封存文化服務部財務櫃時,卻發現櫃中多了一本嶄新的夜間計件帳。

  封皮、頁碼、審批章,一樣不少。

  帳冊第一頁的登記日期,是兩個月前。

  可裝訂線下面的漿糊,還沒有干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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