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箱子藏在姥姥家

  畫畫的孩子叫陳小雨。

  她母親方紅霞也是紅星印刷合作社的排字工,卻不在舊帳冊記錄的十一戶里。

  「她說家裡沒有做過計件,這話不算假。」趙文博解釋,「鉛字箱一直放在孩子姥姥家。白天方紅霞上班,晚上去娘家排版,孩子也跟著在那裡睡。」

  「老人呢?」沈青禾問。

  「常年咳嗽,最近頭暈得厲害。調查組已經去接了。」

  陸長青拿起畫看了片刻,又放回桌上。

  「你別問我怎麼查。」

  趙文博樂了:「停幾天班,膽子也停小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陳副科長讓我不接觸病人。你跑到我家問病情,轉頭又有人說我在背後指揮。」

  「我不是來請你會診。」趙文博收起畫,「秦主任讓我告訴你,醫院會照規矩收治。還有,醫務科已經拍下牆上的通告,準備向文化服務部發函,讓他們說明憑什麼公開寫你的名字。」

  陸長青有些意外:「陳副科長同意的?」

  「就是他讓拍的。他說醫院的人有沒有越界,由醫院調查,輪不到外單位先貼結論。」

  沈青禾的神色鬆了些,嘴上卻道:「你回去替我謝謝陳科長。」

  「謝我吧,照片是我騎車去拍的。」

  沈青禾給他盛了一碗剩飯。趙文博看見只有蘿蔔,嘴上嫌棄,吃得卻不慢。

  「我忙到現在還沒吃。你們倆倒好,搬了新家也不叫人。」

  「一間屋,叫你來看床還是看鍋?」陸長青問。

  「看你被停職以後怎麼過日子。」

  臨走時,趙文博從車筐里拿出半袋掛麵,說是病人家屬送到科里的,醫院不讓收,他也懶得帶回家。

  陸長青沒揭穿。醫院不讓收的東西更不可能讓他拿出來。

  次日,方紅霞的母親住進觀察病房。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家裡藏著的兩隻鉛字箱卻已經被封存。

  調查員重新詢問方紅霞,她才承認,合作社從去年冬天便讓一部分工人把活帶到親戚家。這樣即使有人去職工住處查看,也看不到鉛字和油墨。

  「是誰讓你放到娘家的?」

  「孫主任說地方隨便找,只要別耽誤交活。」

  「有沒有書面通知?」

  「這種事怎麼會寫通知?」

  「運送補助是誰發的?」


  方紅霞猶豫半天,最後說錢夾在工資里,她從沒單獨簽過字。

  新發現讓調查範圍從十一戶擴大到了工人的親屬家。可它也帶來另一個問題:舊帳冊里為什麼沒有方紅霞的名字?

  若那本帳真是完整記錄,她不該被漏掉。

  若帳冊本身只是某一批臨時帳,就還存在別的記錄。

  齊秀英說「兩套帳」,現在看來或許還不止兩套。

  勞動衛生研究所要求文化服務部提交近半年的工資表、材料領用單和車輛派遣記錄。胡克勤回復得很快,說資料正在整理,三天內送到。

  同一天,醫院也收到文化服務部對通告一事的答覆。

  對方稱通告只是提醒職工保護內部材料,沒有給任何人定罪;陸長青的名字之所以出現,是因為多名職工反映他主動詢問內部生產安排。

  陳副科長看完,當場把信壓在桌上。

  「問一句東西放在哪兒,就算煽動停工?他們要是有證據,拿出來。沒有就撤通告、消除影響。」

  趙文博在旁邊聽得痛快,出去便想把這句話告訴病房裡的人,被秦柏年攔住。

  「醫務科發函是單位之間交涉,你去病房宣揚什麼?」

  「我就讓何玉梅她們知道醫院沒不管長青。」

  「然後她們再傳給工友,明天又成了醫院組織工人對抗文化服務部。」

  趙文博不服氣,最終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陸長青不知道醫院裡的爭執。他這兩天沒有工作,便把新屋漏風的地方糊好,又替鍾家修了壓水井的皮碗。

  鍾建設早出晚歸,繼續找活。有人願意讓他干零工,卻只肯一天一結,工資也壓得很低。

  他什麼都沒說,修完兩輛板車,帶回一塊八毛錢,還給小蕊買了兩根鉛筆。

  「不是說老闆讓你等信嗎?」小蕊問。

  「那家沒信,我又找了一家。」

  「新老闆知道你沒偷東西嗎?」

  鍾建設拆鉛筆包裝的動作頓了一下:「知道。」

  小蕊這才高興,將其中一根送給陸長青,說他天天寫東西,肯定比自己費鉛筆。

  鍾建設立刻拿回來:「他是大人,自己買。」

  「可是陸叔叔沒工作了。」

  院裡幾個人都沒忍住笑。連鍾大爺也在北屋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誰。

  晚上,沈青禾用那半袋掛麵做了炸醬麵。醬里肉少,切碎的蘿蔔丁多,鍾建設卻連吃兩碗。


  吃完飯,他主動提起白天的活:「修理鋪老闆只肯讓我在門口乾,不讓我進庫房。他怕再丟東西說不清。」

  「你還去?」鍾大爺問。

  「給錢就去。」

  「這不是明擺著羞辱人?」

  「小蕊不能拿名聲當飯吃。」

  鍾大爺沒再說話。臨睡前,他把自己工具箱裡那套用了多年的銼刀擦乾淨,放到了兒子門口。

  第三天上午,醫院對陳小雨和老人進行了複查。孩子的指標高於正常值,老人情況更重,卻還不能僅憑一次結果判斷病程。

  調查組準備去方紅霞娘家周圍走訪時,齊秀英的兒子找到了鍾家。

  青年叫楊偉,二十歲出頭,穿著洗得很平整的學生裝。他進門沒有坐,開口便要那包存根。

  「那些是我媽一時糊塗拿出來的。你們還給我,我保證文化服務部撤案。」

  「已經交給調查組了。」沈青禾說。

  楊偉的臉色頓時變了:「誰讓你們交的?」

  「你媽親手簽了來源。」

  「她昨晚回家以後,我爸又犯病了!」楊偉聲音發顫,「醫生說不能再受刺激。你們非逼她去作證,是想把我們家逼死嗎?」

  鍾建設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你媽把帳塞給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閨女?」

  兩個人隔著院門對視,誰也不肯退。

  胡同外忽然響起自行車鈴。

  楊偉回頭看見來人,剛才的怒氣一下變成慌張。

  胡克勤推著自行車停在門外,手裡還拎著兩罐麥乳精。

  「小楊也在?」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過爭吵,笑著看向鍾建設。

  「我來看看孩子,也想跟你們好好談談。」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