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誰把帳冊塞進去的

  小蕊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掉一塊瓷。

  「你們要抓我爸嗎?」

  民警蹲下來,先把碎瓷片撿到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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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抓。有人報案,我們請他去說明情況。問清楚就回來。」

  鍾大爺卻不信這一套,拐杖重重戳著地面:「他才回來幾天,工作沒有,戶口還沒落穩,怎麼可能跑去偷你們的帳?」

  「大爺,您別急。是不是偷,不能聽報案人一句話,也不能聽家屬一句話。」

  鍾建設穿上外套,對女兒道:「跟爺爺在家,我把話說清就回來。」

  小蕊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

  他哄了幾句沒用,只能掰開女兒的手。孩子沒哭出聲,眼淚卻一顆一顆往下掉。

  沈青禾把小蕊抱到身邊:「我陪她等。」

  陸長青則對民警道:「帳冊昨晚曾在我手裡停留,今天由我和鍾建設一起交給調查員。我也需要說明情況。」

  民警點頭,讓他一同前往。

  到了派出所,鍾建設把修切紙機、拿廢紙和發現帳冊的經過重新講了一遍。陸長青只回答自己知道的部分,沒有替他補一句。

  民警先畫了一張簡單平面圖,讓鍾建設標出切紙機、財務櫃、工具間和廢紙堆的位置。鍾建設畫得不算好,橡皮擦了幾次,工具間的位置始終沒有變。

  「你從幾點修到幾點?」

  「下午一點多到五點。」

  「中途離開過沒有?」

  「去院裡試過兩次電閘,第二次順便上廁所。」

  「誰能證明?」

  「看門的老孟,還有給我送焊條的小伙子。」

  民警當場給文化服務部打電話。老孟承認看見鍾建設一直在外間修機器,卻說四點左右自己去買煙,離開過二十分鐘。那二十分鐘裡發生什麼,他無法證明。

  鍾建設聽完,氣得直搓臉:「我修台破機器,還得每分鐘找個人盯著?」

  「沒人要求你提前準備證人。問清時間,是我們的工作。」

  值班民警沒有順著報案人的說法給他定罪,也沒有因為帳冊牽涉中毒便默認他清白。

  值班民警隨後聯繫勞動衛生研究所,確認帳冊已經登記封存,並非被鍾建設藏匿。

  問題仍卡在來源上。

  文化服務部說帳冊放在財務櫃裡,不可能混進廢紙。胡克勤還提供了一名職工的證詞,說鍾建設修機器期間曾獨自在辦公室待過十幾分鐘。


  「我沒進財務辦公室。」鍾建設道,「切紙機就在外間,我去裡屋只拿過一次扳手,是齊會計告訴我放在哪兒。」

  「齊秀英承認給過你廢紙嗎?」

  「承認不承認,你們得問她。」

  「已經問了。」

  民警拿出一份剛做的電話記錄。齊秀英人在妹妹家,她說自己確實給過鍾建設一捆廢紙,卻不知道裡面有帳冊。至於那句「別讓孫主任一個人背」,她否認說過。

  鍾建設盯著記錄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

  「所以她把帳塞給我,現在又說什麼都不知道?」

  「目前只能證明帳冊經你的手離開文化服務部,不能證明是誰放進去的。」

  民警沒有嚇唬他,也沒有立即放人,讓他留在所里繼續核對時間。

  陸長青做完筆錄先回鍾家。

  院門一開,小蕊便跑過來,見父親沒在後面,臉上的期待瞬間沒了。

  「我爸呢?」

  「還在回答問題,晚一點回來。」

  「他們是不是不信他?」

  小蕊仰著頭,攥著陸長青的袖口,像是只要他點一下頭,父親今晚就一定能回來。

  陸長青沒有騙她:「現在有人的話對不上,要一項項查。」

  鍾大爺坐在屋裡抽菸,一袋煙已經見底。他聽見齊秀英否認,氣得把煙杆拍在桌上。

  「我早就說別管閒事!工作還沒拿到,先替別人頂了雷。他在東北吃的虧還不夠嗎?」

  「建設叔在東北出過什麼事?」沈青禾問。

  老人說到一半又閉嘴,只道兒子就是死心眼,為替同事證明機器事故不是操作失誤,得罪過農場領導,返城手續因此拖了大半年。

  那次事故里,一個年輕學徒的手被皮帶輪絞傷。農場想寫成學徒違規操作,鍾建設卻說機器護罩早壞了,自己報修過三次。最後學徒拿到治療費,鍾建設從機修組調去燒鍋爐,冬天每天凌晨三點起床。

  「他媳婦那時候剛查出病。」鍾大爺聲音低下來,「兩個人一個月的信,十句里有八句都是錢。他還覺得自己沒做錯。」

  「他後悔嗎?」沈青禾問。

  「嘴上沒說過。可他媳婦死前,他連最後一面都差點沒趕上。」

  老人說完便不肯再提。沈青禾這才明白,他今天罵兒子,不是只怕丟工作,也怕同樣的事再來一次。

  小蕊縮在沈青禾身邊,小聲反駁:「我爸不是死心眼。」


  鍾大爺看見孫女害怕,剩下的火發不出來,只轉身回了北屋。

  天黑以後,鍾建設仍沒回來。

  沈青禾煮了面,小蕊只吃兩口便放下筷子。陸長青去派出所問過一次,得到的答覆是還在核實,不會無故扣人,讓家屬先等。

  晚上九點多,院門終於響了。

  鍾建設自己走了回來。

  小蕊撲進他懷裡,他先檢查女兒有沒有吃飯,又向老人說了句沒事。鍾大爺冷著臉不理,等兒子進屋時卻把門口那盞燈往外挪了挪。

  「你要真讓人關進去,小蕊我養。」老人忽然說道。

  鍾建設腳步停住:「我沒偷,為什麼要關?」

  「我說萬一。」

  「沒有萬一。」

  「你每次都說沒有萬一!」

  眼看父子又要吵,小蕊從鍾建設懷裡探出頭:「爺爺,我爸回來了,你別說關不關的。」

  老人嘴唇動了動,轉身把北屋門關上。門沒有像上次那樣摔響,只是輕輕合住。

  「派出所怎麼說?」陸長青問。

  「暫時沒有證據說我偷,但也不能排除。最近不能離開北京,隨叫隨到。」

  鍾建設坐在門檻上,半天沒說話。

  「那份修機器的工作,沒了。」

  這才是他回來後說得最輕的一句話。

  第二天,文化服務部的人來到鍾家,送來兩件修理工具,說是鍾建設遺落的。來人還帶了一句話:只要他承認誤拿帳冊、不再牽扯齊會計,服務部可以撤回報案,也可以繼續安排機修工作。

  鍾建設把工具扔出院門。

  「讓胡克勤自己來跟我說。」

  來人冷笑:「給台階都不知道下。你以為一本來路不明的破帳,真能把誰怎麼樣?」

  他剛走,胡同口便出現一個戴頭巾的女人。

  女人一直等到四周沒人,才低著頭走進鍾家院子。

  鍾建設一眼認出了她左手虎口的燙傷。

  齊秀英站在他面前,不敢抬頭。

  「帳是我塞進廢紙里的。」

  「可我不能去派出所承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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