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家的第一頓飯

  沈青禾看完名單,沒有讓陸長青去找老周。

  「你白天才答應不接觸工人。」

  「我沒準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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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皺什麼眉?」

  「老周昨天還說不是不信何玉梅,只怕沒工作。今天便在投訴信上簽字,八成有人拿工資逼他。」

  「也可能他本來就覺得是你多管閒事。」

  沈青禾這句話不好聽,卻讓陸長青冷靜下來。人不會因為喝過一杯水、說過一句軟話,立刻站到另一邊。老周怕失業,也不喜歡一個臨時工把事情越鬧越大,完全說得通。

  「等醫務科問。」陸長青把名單收進抽屜,「不碰。」

  第二天恰好是休息日,兩人決定搬去鍾家。

  沈青禾原本想等陸長青的工作有結果再搬,周蘭芝卻不同意。

  「租約都簽了,再拖下去,人家以為咱們嫌鍾家出了事。真不住就早說,住就別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想法。」

  沈懷山難得站在妻子這邊:「搬過去也好。長青這幾天不上班,正好把屋子收拾出來。總不能工作一停,全家都圍著投訴信轉。」

  陸長青知道岳父岳母是怕他閒在家裡胡思亂想,沒有戳破,只把木箱搬上車。

  周蘭芝嘴上嫌他們走得急,天沒亮便開始收拾東西。被褥、臉盆、暖水瓶裝了兩大包,連廚房裡那半袋白面都要塞給女兒。

  「媽,我們租的只有一間屋,你再裝,連人都放不下了。」

  「白面占多大地方?你們過日子不吃飯?」

  沈懷山在旁邊勸了句少拿點,被周蘭芝瞪得立刻閉嘴。

  陸長青把最沉的包綁在自行車后座,笑道:「帶著吧。搬過去第一頓飯,我來做。」

  周蘭芝更不放心了:「你會做什麼?」

  「殺豬都會,做飯還能比殺豬難?」

  「你別糟蹋我的白面就行。」

  一家人到了鍾家,鍾建設已經把西屋騰空。屋子不大,牆面剛用白灰刷過,窗紙也換了新的。小蕊端著一盆水,正蹲在地上擦最後一遍床板。

  牆角原先漏過雨,鍾建設用鐵皮補了屋檐,又在裡面釘了一層油氈。窗戶朝西,下午曬得暖,早上卻有些暗。唯一像樣的家具是一張舊方桌,桌腿下墊著半塊磚。

  「柜子是鄰居借的,等我有工作再買一個。」鍾建設道,「房頂我看過,正常下雨沒事,颳大風可能還得補。」

  他說得實在,沒有為了租出房子只挑好話。

  沈青禾趕緊接過抹布:「你才多大,誰讓你幹這些?」

  「我爸說新嬸嬸要住,屋裡不能有灰。」

  「是陸叔叔和沈阿姨。」鍾建設在院裡糾正,「別亂叫。」

  小蕊眨眨眼:「街坊都說他們是兩口子,兩口子的女的不就是嬸嬸嗎?」

  鍾建設被問住,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只有鍾大爺沒笑。他坐在北屋門口曬太陽,看見陸長青搬行李,只點了點頭。

  租約雖然簽了,老人對他們卷進合作社的事仍有顧慮。尤其昨晚鐘建設送帳回來,他一夜沒睡,生怕兒子剛返城便又惹上官司。

  沈懷山把兩個月房租遞過去。老人沒有接,只看向兒子。

  「房子是你要租的,你收。」

  「房本是你的。」

  「昨天不是還說你也有份?」

  父子倆一句話又頂了起來。

  鍾建設忍著沒發火,把錢推回給陸長青:「先別給。租約上寫了搬進來當天交,可我爸不收,我也不能背著他拿。」

  陸長青將十六塊錢放在院裡的方桌上,用茶缸壓住。

  「我按租約交了。你們誰收,關起門來自己商量。明天錢還在桌上,我再拿回來。」

  鍾大爺抬眼看他,哼了一聲,倒沒再把錢往外推。

  過了一會兒,老人趁眾人搬東西,把茶缸下面的十六塊收走,又從中數出兩塊遞給兒子。

  「買點煤。人家剛住進來,灶是涼的。」

  「租約寫了煤各買各的。」

  「這是我借你的,發工資再還。」

  「我還沒工作,哪來的工資?」

  「那就欠著。」

  鍾建設接過錢,父子倆誰也沒看誰。小蕊卻高興起來,跑去把煤筐拖到院中,仿佛父親明天便真有工作。

  忙到中午,周蘭芝和沈懷山先回去。沈青禾整理被褥,陸長青借鍾家的鍋做疙瘩湯。

  他說自己會做,真正和面時水倒多了,只能不停往裡加面。最後原本夠四個人吃的面盆,硬是攪出滿滿一鍋。

  沈青禾靠在門邊笑:「陸大醫生,這就是你的本事?」

  「失誤。第一瓢水手滑了。」

  「鍋都快裝不下了。」

  鍾建設聞著香味進來,毫不客氣地拿了兩個碗:「裝不下正好,我和小蕊替你們分擔。」


  「沒你的份。」

  「我借鍋、借柴、借灶,還沒一碗飯?」

  兩人嘴上爭,陸長青還是盛了兩碗。小蕊捧著碗吃得額頭冒汗,最後連湯底都喝乾淨。

  鍾大爺一個人在北屋沒出來。

  小蕊看了看爺爺的房門,偷偷把自己沒捨得吃的半個雞蛋夾進空碗,想送過去。

  鍾建設臉色一沉:「他餓了自己會出來。」

  「你少跟孩子撒氣。」沈青禾把碗接過來,又添了一勺湯,「我去送。」

  陸長青攔住她:「讓小蕊送。」

  小姑娘端著碗敲了半天門。鍾大爺先說不吃,聽見孫女小聲說手酸,門才打開一條縫。

  碗接進去沒多久,北屋裡傳來一句:「鹽放少了。」

  陸長青沖沈青禾攤手:「吃人嘴短也不管用。」

  院裡的氣氛總算鬆了些。

  下午,鍾建設修好西屋鬆動的門閂,陸長青把煤棚從中間隔開。沈青禾在窗邊擺上兩個人的搪瓷缸,退後看了幾眼,臉上終於有了點真正搬進新家的高興。

  她從包袱底下拿出一塊紅格子布,鋪在方桌上。那是她下鄉前母親給的,過去兩年一直捨不得用。

  「以前怎麼沒見過?」陸長青問。

  「在柳河村鋪出來,第二天就能讓你二嬸拿去包糧食。」

  「現在不怕人拿了?」

  沈青禾看了眼新換的門閂:「誰拿,我就去北屋找鍾大爺。他拐杖比你那雞毛撣子好使。」

  陸長青笑出聲。沈青禾自己也笑,隨後又認真把布角壓平。

  她過去連一塊喜歡的布都不敢擺出來,如今只是一間租來的西屋,卻能由她決定桌上放什麼。

  房子是租的,家具也是東拼西湊,至少關上門以後,這是他們兩個人自己的屋。

  傍晚,院門被敲響。

  兩名派出所民警站在門外,先出示了證件。

  「鍾建設住這裡嗎?」

  鍾大爺扶著門框站起來,臉色頓時白了。

  民警看向鍾建設。

  「文化服務部報案,說遺失了一本內部帳冊。有人證明,最後接觸廢紙堆的人是你。」

  「請你跟我們回去,把帳冊的來源說明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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