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本帳不能留在家裡

  沈青禾伸手按住帳冊。

  「先別翻了。」

  陸長青抬頭看她。

  「這東西怎麼來的還沒說清。咱們每多翻一頁,往後就多一句解釋。」

  鍾建設站在門口,臉上有些掛不住:「我真沒偷。那捆廢紙是他們讓我拿的,帳冊夾在裡面,誰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我沒說你偷。」沈青禾把帳冊合好,「正因為說不清,才不能留在我們家。」

  鍾建設沉默了一會兒:「那現在送派出所?」

  「帳冊牽涉職業調查,先找勞動衛生研究所的人。」陸長青說,「由他們登記來源,再決定需不需要交公安。你得親自說明經過,我不能替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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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今晚研究所沒人值這個班。帳先裝起來,封口,咱們三個人在封條上簽字。明早一起交。」

  陸長青找來一個舊牛皮紙袋。沈青禾拿漿糊封好袋口,三個人分別在接縫處簽名,連時間也寫得清清楚楚。

  沈懷山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他沒碰紙袋,只問鍾建設廢紙是誰批准拿走的,有沒有人在場。

  鍾建設回憶半天,說外間還有一個看門老頭,機器修好後,對方看見他用廢紙包扳手,卻未必知道那捆紙是誰給的。

  「明天把這件事也說上。」沈懷山道,「你別只顧著證明帳是真的。人家若咬定帳是你偷的,先查的是你怎麼把東西帶出來。」

  鍾建設臉色更沉:「我幫他們修了一下午機器,一分錢沒拿,最後還得證明自己沒偷?」

  「報案的人不會跟你講委屈。」沈懷山看了兒子兒媳一眼,「你們也別自己抄帳、記頁碼。原樣交出去,省得被人說動過手腳。」

  沈青禾原本還想拿紙記下帳上的名字,聽完也把紙收了起來。

  鍾建設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紙袋:「要是明早袋子開了呢?」

  「那我們三個人都有嫌疑。」沈青禾說,「所以今晚它放在我爸柜子里,櫃門貼封條,我爸媽也簽字。誰想看都等明天。」

  鍾建設苦笑:「你們一家過日子,比我們農場領柴油還麻煩。」

  「柴油少一桶最多停台機器,這本帳少一頁,可能多個人背鍋。」

  紙袋最終鎖進櫃中,鑰匙由沈懷山拿著。

  鍾建設看著他們忙完,才把那張租約放到桌上。

  「我爸也簽了。租半年,一個月八塊,先付兩個月。灶房、水井共用,煤棚從中間分開。你們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來過。」


  沈青禾看了租約,條款和先前談的一樣,沒有臨時加條件。

  「修機器的工作呢?」她問。

  「說讓我明天再去。現在出了帳冊這檔事,多半沒戲了。」

  鍾建設說得輕鬆,手卻把自行車鑰匙攥得很緊。他帶女兒回京幾天,正式工作沒著落,口袋裡的錢每天都在少。文化服務部那台切紙機,是他回來後碰到的第一份像樣差事。

  「帳交出去,工作可能真沒了。」陸長青提醒。

  「我知道。」鍾建設扯了下嘴角,「可我今天要把帳燒了,明天有人查到我修過那台機器,我一樣說不清。」

  他騎車離開後,沈青禾仍盯著門口。

  「你覺得他可信嗎?」

  「目前說得通,不能因此就認定全是真的。」

  「我還以為你又要拍胸口,說絕對相信人家。」

  「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容易熱血上頭?」

  「你自己數數,這個月進了幾回醫院、派出所和調查組。」

  陸長青還真數了一下,沒敢接話。

  第二天一早,鍾建設按時來到沈家。三個人直接去了勞動衛生研究所設在醫院的臨時登記處。

  調查員檢查封口,確認沒有破損,才當著他們的面拆開紙袋。

  帳冊沒有封皮,第一頁從二月份開始。前半部分記著鉛字領用、回收和損耗,後半部分則是夜間計件。十一戶工人的姓名、箱數、版數都在,部分記錄旁寫著「車送」。

  有幾筆記錄還寫著具體時間。三月二日晚上八點,何玉梅家送去兩箱;三月三日早上六點半收回。箱數前後能夠對上,卻沒有辦理任何出庫手續。

  馬春燕家一欄連續記了五晚,每晚多排兩版。劉桂芬家沒有寫全名,只寫「桂芬床下暫存一箱」,和她在醫院交代的位置完全一致。

  這些細節不像臨時憑空編出來的,但紙張、墨跡和簽名都要另外核對。

  最關鍵的幾頁下方,除了孫茂林的簽字,還有胡克勤的名字。

  胡克勤正是文化服務部的胡科長。

  調查員沒有馬上說這是證據,只讓鍾建設重新講一遍發現經過。時間、地點、誰在場、廢紙是誰給的,每一項都單獨記錄。

  「那個女會計叫什麼?」

  「別人喊她齊會計,名字我不知道。」

  「長什麼樣?」

  「四十歲上下,短頭髮,左手虎口有塊燙傷。」

  鍾建設講完,在筆錄上按了手印。


  調查員又說明,這本帳暫時只能證明有人如此記錄,不能僅憑簽名便認定是誰下令。紙張、筆跡、帳目去向都要核對,帳冊來源也必須查清。

  他讓工作人員拿來透明紙,隔著頁面描下幾處簽名位置,又給每頁編號。鍾建設本想問為什麼不撕一頁送檢,看見對方連翻頁都戴著薄手套,便把話咽了回去。

  「什麼時候能查出真假?」

  「先找同期文件比對。沒有原件,誰也不能給你日子。」

  「我把東西送來,還會被當成偷帳的嗎?」鍾建設問。

  「文化服務部如果報失,公安可能找你了解情況。你如實說,不要私下再接觸那位會計。」

  鍾建設臉色不太好,還是點了頭。

  陸長青回觀察室時,何建軍已經開始接受治療。孩子比前一天精神好些,見到他便問趙醫生答應的肉包子什麼時候給。

  趙文博正在寫記錄,頭也不抬:「肚子不疼、複查沒問題,欠你的肯定還。」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昨天欠一個,今天欠兩個,利息夠不夠?」

  孩子這才滿意。

  何玉梅的腹痛也有所緩解,但腕部無力沒有明顯恢復。她聽說找到十一戶後,主動把自己記得的排版日期寫下來,字歪歪扭扭,仍堅持寫完。

  「我不懂帳,可哪幾天把箱子搬回家,我記得。」

  陸長青把紙交給調查員,沒有拿去和帳冊私自比對。

  中午,調查員去了文化服務部。

  胡克勤承認近兩個月有夜間計件,卻說那本帳不是服務部的正式帳冊。至於最後的簽名,他只看了一眼便說是仿的。

  「齊會計呢?」

  「請假了。她丈夫昨晚犯了心臟病,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調查員去齊秀英家找人,房門緊鎖,鄰居只知道一家三口天沒亮便離開了。

  傍晚,醫院醫務科收到一封蓋著文化服務部公章的投訴信。

  信上被投訴的人不是秦柏年,也不是趙文博。

  只有一個名字。

  陸長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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