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房子,我們不買了

  「只要我鍾建設活著回來,誰都別想把它賣了!」

  鍾建設這一嗓子,驚得院門裡的小姑娘縮了縮肩膀。

  鍾大爺臉色鐵青,舉起拐杖便往兒子腿上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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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知道回來?兩年沒有音信,我死在屋裡都沒人知道!」

  鍾建設沒躲,硬挨了一下:「我寄了三封信!東北到北京一封信走多久,你不知道?我媳婦沒了,孩子病了,我辦返城手續跑斷腿,你當我不想回來?」

  「你的信呢?我一封都沒收到!」

  「我還想問你呢!」

  父子倆一個堵著院門,一個拄著拐杖,誰也不肯退。

  街坊越圍越多,很快有人開始議論,說鍾建設回來得也太巧,怕不是聽說房子要賣,專程趕回來爭家產。

  趙嫂卻從東廂房裡擠出來,替他說了一句:「人家鋪蓋卷都在車上,孩子也帶著,哪像專門回來爭房?真收到消息,能連落腳地方都沒找好?」

  返城證明不是一天能辦下來的。鍾建設幾個月前便在走手續,不像專程回來爭房。

  鍾建設聽見這些話,眼睛更紅,轉頭又盯住陸長青。

  「你們給了多少定金?」

  「一分錢沒給。」陸長青說,「房契也只是看了看。」

  「那你們剛才談什麼?」

  「談價錢,也談手續。正因為你沒有明確回信,我們才沒答應買。」

  鍾建設顯然不信:「九百八買兩間北房,你們能不動心?」

  「動心,所以才來看。但房子是安家的,不是買來天天和人吵架的。」

  陸長青沒有解釋自己多懂政策,也沒跟他爭房本究竟寫著誰的名字,只當著街坊的面把話說清。

  「這房子,我們不買了。你們父子怎麼商量,是你們自己的事。」

  鍾大爺反而急了:「剛才還說想買,怎麼他一回來你們就變卦?房本是我的,街道也開了證明!」

  「鍾大爺,能不能賣是一回事,我們願不願意買是另一回事。」陸長青說,「您要搬去大兒子家,建設帶著孩子回來也需要住處。事情沒有談明白,我們拿錢進來,只會讓你們以後每次吵架都帶上我們的名字。」

  老人嘴唇動了幾下,臉上的怒氣里多了一點難堪。

  他不是故意設套,只是等兒子太久,先替自己選了一條退路。

  沈青禾也點頭:「我們連定金都沒帶,你不用把火撒在我們身上。」


  鍾建設張了張嘴,剛才衝出來的那股氣一下沒了落處。

  院門裡的小姑娘一直望著沈青禾手裡的紙包。那是兩人路上買的燒餅,還剩一個沒動。

  沈青禾看出孩子餓,把紙包遞過去。

  小姑娘沒敢接,先抬頭看父親。

  鍾建設的臉有些難看:「不用,我們不是要飯的。」

  「一個燒餅,不是施捨。」沈青禾說,「孩子餓不餓,也不該跟房子綁在一起。」

  小姑娘又看了父親一眼,肚子偏偏在這時叫了一聲。

  周圍有人笑,鍾建設臉上掛不住,卻沒再攔。沈青禾蹲下來,把燒餅塞進孩子手裡,順便替她把散開的圍巾系好。

  「慢點吃,別噎著。」

  孩子小聲說了句謝謝。

  鍾建設望著女兒,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下一點。他想對陸長青夫妻說什麼,鍾大爺已經轉身回院,重重關上了房門。

  砰的一聲,把沒說出口的話也堵了回去。

  小姑娘嚇得手一抖,燒餅掉在地上。沈青禾連忙撿起來,剝掉沾灰的外皮,又遞迴去。

  鍾建設低聲叫她:「小蕊,進屋找爺爺。」

  孩子不敢動。

  她一路只聽父親說北京有爺爺、有房子,真正見面卻是拐杖和爭吵。鍾建設看見女兒的神情,火氣終於泄了,蹲下哄了好幾句,才把人領進院。

  陸長青這才和沈青禾離開。

  陸長青沒有留下勸架。

  父子十幾年沒見,各自攢下的委屈不是外人幾句話能解開的。這個時候他若替鍾大爺說話,鍾建設只會覺得買房的人和老人串通;若替鍾建設說話,老人又會認定兒子一回來便逼他。

  走出胡同後,沈青禾才問:「真不買了?」

  「至少他們把話說清以前不買。」

  「九百八在這一片確實便宜。」

  「便宜不是白來的。」陸長青看了她一眼,「你剛才不是也勸我別鑽進別人家的爛帳?」

  「我那是怕你一看房子值錢,什麼都不管了。」

  「在你心裡,我就這麼財迷?」

  沈青禾認真想了想:「你殺年豬、賣房子的時候,挺像的。」

  陸長青被噎得沒話說。

  走到街口,沈青禾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孩子怪可憐的。」

  「鍾建設也不容易。」


  「那鍾大爺呢?」

  「也不容易。」陸長青說,「所以咱們更不能替誰判對錯。住進去是過日子,不是給人斷家務案。」

  沈青禾點頭。經歷柳河村那些爛帳後,她比誰都明白,便宜的磚瓦若壓著說不清的人情,住進去也不會安穩。

  兩人回到沈家,天已經黑了。周蘭芝聽完經過,慶幸他們沒有交錢。沈懷山卻說鍾建設既然返城,房子多半賣不成,讓他們趁早找別處。

  第二天上午,街道辦的人來到沈家。

  鍾建設托她帶了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昨天說話難聽,對不住;房子不賣,但西屋可以租一間,你們願意再來談。

  「租金多少?」沈青禾問。

  「他沒寫。」

  街道大姐說,鍾家父子吵了一夜。鍾大爺暫時不去大兒子家,鍾建設也不肯搬走。兩間西屋他們父女住一間,剩下一間租出去,多少能補貼日子。

  這辦法聽著可行,麻煩卻沒有真正消失。

  沈懷山先問:「鍾建設有正式返城手續嗎?」

  街道大姐說已經看過接收證明,手續是真的,只是工作尚未安排,戶口還在遷轉。

  「那租房便不是臨時起意。」沈懷山道,「他們父女要吃飯,鍾大爺也需要收入。只要父子都簽字,倒比買房簡單。」

  周蘭芝卻擔心兩家人共用院子,今天父子吵,明天兄弟吵,女兒夾在裡面受氣。

  沈青禾沒有因為急著搬家便替鍾家說好話,只道:「先讓他們自己過兩天。昨天還拿拐杖打人,今天就簽半年,我們住進去也不踏實。」

  陸長青看了她一眼。從前她遇事總怕給別人添麻煩,寧可自己先退。如今她會替兩個人算利弊,也敢把不願意說出來。

  陸長青沒有馬上答應,只請街道先確認鍾大爺也同意,租期、灶房和戶口登記都要寫明。

  街道大姐笑道:「租一間屋還這麼仔細?」

  「越是抬頭不見低頭見,越要先把話寫清。省得今天不好意思說,住進去以後天天生氣。」

  她走後,沈青禾把紙條壓進鐵盒,沒有急著去鍾家。

  兩個人剛吃過午飯,秦柏年又托醫院的人捎來口信。

  觀察室這幾天病人多,陸長青的臨時工作已經恢復,讓他明早七點準時報到。

  紙條上是一間尚未談妥的屋子。

  口信那頭,則是他重新站回醫院的第一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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