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地圖上還有七個地址

  年輕女老師叫蘇靜,今年二十六歲,是紅星小學的語文老師。

  她不是倉庫管理員,也沒參與卸貨,因此最初排查時,學校根本沒有把她報上來。

  「那天下午,馬師傅說麻袋破了,讓我幫忙拿針線。我在倉庫里待了不到十分鐘,縫完就走了。」

  蘇靜說話時一直發抖,既是高燒,也是害怕:「我今天聽見家長在門口吵,才想起這件事。我會不會也得了出血熱?」

  「先檢查,沒出結果以前誰都不能下結論。」

  陸長青讓護士安排採血、驗尿,又重新詢問她有沒有眼眶痛、腰痛和出血症狀。

  蘇靜只有發熱頭痛,暫時沒有其他典型表現。可能是早期,也可能只是普通感染。

  可她的出現暴露出更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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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的名單,是各單位按照崗位填出來的。裝卸工、倉庫管理員、炊事員容易被想起,臨時進去幫過忙的人,卻沒人主動登記。

  「不能再問誰負責糧倉。」陸長青把幾張名單攤開,「要問誰在什麼時間進過糧倉,做過什麼。崗位不重要,接觸過程才重要。」

  吳科長沒有因為這句話出自一名進修人員便不耐煩。他盯著名單看了一會兒,讓人重新設計調查表。

  進入時間、停留時長、是否搬過破袋、是否清掃過地面、有沒有看見鼠糞,每一項分開詢問。

  第二輪登記很快多出二十七個人。

  有人進去借過工具,有人在倉庫門口吃過飯,還有兩個孩子放學後跟著馬順進去抓過麻雀。

  新名單一交上來,又有人主張把二十七個人全部送進醫院。秦柏年卻沒有同意。

  「醫院床位已經滿了。沒有症狀的人集中到急診,只會增加混亂。」

  最終,直接搬動破袋、參與清掃的六個人由街道安排單獨觀察;停留時間短、沒有接觸粉塵的人每天兩次測溫;其餘只登記去向。

  不是查得越多越好,而是有限的人手必須先守住風險最高的人。

  不是這些人都會發病,但從這一刻開始,排查不再只是幾個單位交上來的冷冰冰名單,而是一段段具體發生過的接觸。

  蘇靜被安排在走廊盡頭觀察。

  她一直問學生會不會有事,護士勸了幾次也沒用。最後梁國棟把學校第二輪登記結果拿給她看,告訴她兩個進過倉庫的孩子已經找到,目前體溫正常,她才勉強安靜下來。

  梁國棟走出病房,低聲道:「以前覺得寫病歷麻煩。真碰上這種事,少記一句,後面就可能少找到一個人。」


  「所以秦主任第一天就讓咱們把依據寫清楚。」

  兩人正說著,腎內科傳來消息,院裡那台透析機終於空了。

  高永順被推過去時,已經出現呼吸困難。秦柏年親自跟著轉運,陸長青和護士一路守著血壓。機器接通以後,誰也不敢說危險已經過去,只能盯著不斷變化的數據調整治療。

  高永順的妻子趴在門外,小聲問:「上了機器,是不是就能活?」

  陸長青停頓了一下:「機器能替他的腎暫時做一部分事,能不能熬過去,還要看出血、心臟和後面的恢復。嫂子,現在不能鬆勁。」

  女人聽完沒有哭,只把那張已經揉爛的貨運單重新疊好。

  「你們治,我等著。」

  她讓親戚把女兒的作業本送來,坐在走廊里一邊等,一邊替孩子檢查錯題。寫到學費那一頁時,眼淚落在本子上,她趕緊用袖口擦乾,生怕丈夫醒來以後看見。

  病房裡,高永順偶爾恢復意識,第一句問的仍是車交沒交回去。陸長青沒有說那輛車已經被防疫人員封存,只告訴他,貨運隊答應暫時不扣工錢。

  高永順閉上眼,緊繃的手指這才鬆開一點。

  傍晚,高永順的血鉀終於開始下降,心電圖的異常有所緩解。鄭建設卻進入少尿期,馬順也出現牙齦出血。剛借來的透析液還沒捂熱,便已經有人開始計算下一名病人能分到多少。

  沈青禾從郵電局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替陸長青向姐姐陸秋蘭發了加急電報,又跑了一趟醫藥公司,請人事處以單位名義向柳河縣教育部門補發查詢。

  羅處長肯蓋章,卻把醜話說在前面:「四十八小時是招生辦給的期限,東北那邊回不回得過來,我們保證不了。」

  「您肯發函已經夠了。」

  沈青禾拿著回執趕到醫院,沒有告訴陸長青自己為了等最後一個章,午飯都沒顧上吃。

  陸長青卻一眼看見她嘴唇發白:「飯盒呢?」

  「放廠里了。」

  「你又沒吃飯?」

  「你還有臉說我?」沈青禾瞪了他一眼,「誰昨天答應情況穩定就回家,結果人影都沒有?」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資格繼續教訓誰。

  最後還是陸長青去食堂買了兩個饅頭,一人一個,站在樓梯口吃完。

  沈青禾咬著饅頭,含糊說道:「電報發出去了,能不能補齊材料要看你姐姐。考試的書我每天給你整理幾頁,你有空就看,沒空也別硬撐。」


  「你不是說要考八十分才有獎勵?」

  「先把命留著,獎勵欠著。」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

  短暫的輕鬆沒有維持多久。

  貨運站負責人抱著一摞舊單據趕到醫院。調度室翻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高永順那趟車的完整貨單。

  吳科長原以為,京華製藥廠的六十袋糧就是全部。可貨單上寫得清楚,那輛車從紅山糧庫出發時,一共裝了三百袋。

  送到藥廠的,只是最後一批。

  在此之前,另外二百四十袋糧已經分七次卸下,送往兩家副食品商店、一座招待所、三家工廠和一所中專學校。

  有些糧食已經進入食堂,有些可能被繼續調撥。貨單只記了接收單位,仍舊沒有具體經手人的名字。

  院辦建議公布所有單位,吳科長卻沒有點頭。名單公開得太早,副食品商店很可能被搶購過糧食的居民擠垮;公布得太晚,又可能漏掉真正接觸過破袋的人。

  最後只先通知七家單位封存餘糧、保護現場,逐項上報搬運人員。對普通購買者,則等待糧袋和倉庫採樣結果後再決定範圍。

  每一個選擇都可能被人罵太慢,也可能因為鋪得過大引起新的麻煩。

  剛剛畫到四個地址的地圖,不得不重新展開。

  吳科長拿起紅筆,一個點、一個點地標了上去。

  七個新的圓圈散在北京城裡。

  電話就在這時響起。

  紅山糧庫的協查回復終於到了。

  請假的兩名裝卸工中,一人已經在當地醫院死亡;另一人退燒以後自行離院,目前下落不明。

  糧庫還有十七個人出現發熱症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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