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單上少了一個人

  向陽託兒所的炊事員叫劉春梅,三十五歲,丈夫常年在外地跑運輸,身邊還帶著一個六歲的兒子。

  她請假時只說孩子姥姥病了,要回娘家住幾天。可託兒所派人趕到她娘家,老人卻說母子倆根本沒有回來。

  吳科長連夜讓街道和派出所幫忙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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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青則把紅星小學送來的糧袋編號,與藥廠留下的入庫記錄逐一核對。

  八隻麻袋裡,有一隻袋口重新縫過,針腳粗亂,側面還留著被老鼠啃咬的破洞。馬順很可能就是在處理這隻袋子時吸入了大量粉塵。

  「託兒所拿走的是哪幾袋?」

  倉庫管理員搖頭:「當時趕著騰地方,誰先來就往車上裝,沒按編號分。」

  「也就是說,另外兩隻破袋可能去了其他單位。」

  屋裡的人神色都沉了下來。

  天剛亮,馬順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尿蛋白和潛血異常,血小板明顯下降。雖然血清結果還沒回來,但第三個高度疑似病例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紅星小學被要求暫時封閉糧倉,停用同批糧食。消息很快驚動了家長。

  上午不到八點,幾十名家長便堵在學校門口,有人要把孩子領回家,有人要求學校給全校學生驗血,還有人指著校長罵他拿有毒糧食給孩子吃。

  校長急得滿頭大汗,只能一遍遍解釋糧食已經停用,目前沒有學生出現相關症狀。

  可家長根本聽不進去。

  「沒發病就是沒事嗎?管倉庫的人都快死了!」

  「我兒子昨天還吃了兩碗飯,今天必須住院檢查!」

  還有人把孩子從教室里拖出來,當場扒開衣服查看有沒有出血點。孩子被凍得直打哆嗦,家長卻越看越覺得皮膚上的小紅痣像病症。

  最後,校長只得把全校班主任叫到操場,按照班級逐個詢問:誰去過糧倉,誰幫馬順搬過東西,誰最近有發熱。這樣既沒有把所有學生一股腦送往醫院,也讓真正有接觸的人能夠被單獨找出來。

  吵鬧仍舊沒有完全停下,但事情總算開始有了次序。

  防疫站抽不出人維持秩序,只能請學校先登記有直接倉庫接觸的人。越解釋,傳言反而越離譜,甚至有人說北京已經封了好幾條街。

  沈青禾在藥廠也聽見了這些話。

  她沒有跟著爭辯,只借來調撥糧食時留下的領料單,把四家單位的時間、數量和經手人重新抄了一遍。

  劉姐勸她別多管:「這又不是檢驗科的活。萬一單子抄錯了,人家還得怪你。」


  「長青在醫院靠病人回憶往前查,咱們這裡有現成記錄。少一個名字,可能就少找一個人。」

  她說完仍舊把原件留在檔案室,只在負責人面前逐項謄抄、簽上日期。丈夫這幾天反覆說依據要讓別人覆核,她聽進去了,也不願意因為心急便擅自把單據帶走。

  抄到託兒所那張時,她發現領料人一欄除了劉春梅,還有一個模糊的手印,旁邊用鉛筆寫著一個「小五」。

  「這個小五是誰?」

  倉庫管理員想了很久:「好像是貨場那邊臨時找來的小工。託兒所車壞了,是他用板車幫著送過去的。人瘦,話不多,大家都這麼叫。」

  「登記名單里為什麼沒有他?」

  「他又不是廠里的人,幹完活拿兩塊錢就走了,誰會給他建檔案?」

  沈青禾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何醫生。

  電話轉到醫院時,陸長青正在給馬順記錄尿量。

  「你先別急。」沈青禾在電話里說道,「我只是從單子上發現一個手印,不一定代表他接觸過破袋。」

  「能送糧去託兒所,就一定碰過麻袋。你做得對。」

  得到肯定,沈青禾反而停頓了一下:「我以前總怕你一衝動,什麼事都往前頂。現在看著你忙成這樣,我還是怕。但我要是發現了東西還瞞著,只會讓你更危險。」

  「青禾,我不會拿命逞能。」

  「這句話我先記著,等你平安回家再信。」

  她仍沒有因為幾次打臉便完全相信丈夫。可這種不信任已經不是懷疑他會胡來,而是擔心他答應得太輕鬆,轉頭又把自己忘在病人後面。

  何醫生順著「小五」這條線問到貨場,終於查出對方姓趙,叫趙保林,二十四歲,河北人。因為在家排行第五,外面的人都喊他小五。

  趙保林沒有固定住處,平時睡在貨場空棚里,哪裡缺裝卸工就去哪裡干。前天晚上,他已經結清工錢,說要回石家莊老家看母親。

  「他走的時候身體怎麼樣?」陸長青問。

  貨場管事回憶:「臉挺紅,我還笑他是不是喝酒了。他說頭疼,火車上睡一覺就行。」

  「哪一趟車?」

  「這誰知道?他沒跟我報行程。」

  線索又斷了。

  吳科長趕去火車站,請鐵路方面協助查票。這個年代的車票沒有實名,售票員每天賣出上千張,想憑一個名字找人幾乎不可能。

  唯一有用的消息,是趙保林離開貨場時曾向工友借了五毛錢,說要買當天傍晚去石家莊的慢車。


  那趟車早已到站。

  「就算他已經發病,也可能下車以後才去醫院。」梁國棟說道,「石家莊那麼大,咱們怎麼找?」

  「發協查。」陸長青把趙保林的年齡、口音和症狀寫在紙上,「火車站、沿線醫院、他老家所在街道一起找。」

  吳科長苦笑:「你一句一起找,後面至少要十幾個單位打電話、發電報。最快也得一天。」

  「那就先把能發的發出去。」

  協查電報寫好後,還得經過防疫站領導簽字,再送到郵電局排隊發出。趙保林沒有照片,身高和年齡也只是工友估計,唯一算得上特徵的,是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吳科長把這一條補上:「希望接到電報的人,不會把每個少根手指的發燒病人都送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親自拿著電報出了門。

  陸長青知道急也沒用,卻不能因為困難便放棄。

  下午,紅山糧庫的長途電話終於接通。

  糧庫負責人承認,春節後庫區鼠患嚴重,原定的滅鼠工作因為藥品不足,只做了一半。最近確實有兩名裝卸工請了病假,但家屬說他們只是普通發燒。

  防疫站要求糧庫立即找到兩人並送醫檢查,對方卻遲遲不肯給出住址。

  電話里不斷傳來推諉聲:「還沒有確診,你們北京那邊是不是弄錯了?糧庫要是停工,幾百噸糧食誰負責?」

  吳科長壓著火氣:「等人死了再負責,就晚了!」

  兩邊爭執時,急診護士拿著一張剛送來的檢查單跑進辦公室。

  高永順的血鉀正在快速升高,心電圖也出現了異常變化。

  秦柏年看完,只說了一句:「準備透析。」

  護士卻沒有動。

  「秦主任,院裡唯一能用的透析機,現在有人占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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