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三個人出現了

  四個地址擺在桌上,誰都沒有馬上說話。

  一所小學、兩家工廠,還有一家職工託兒所。無論哪邊出了問題,都不是悄悄接走一個病人那麼簡單。

  吳科長先把地圖鋪開:「防疫站人手有限,今晚只能分兩組。小學和託兒所優先,兩家工廠先讓醫務室自查,天亮以後再過去。」

  桌邊很快分出任務。防疫站負責查人和封存糧食,街道負責核對住址,醫院準備接收疑似病人。看起來只有幾句話,落實下去卻要一戶一戶敲門、一張一張翻檔案。

  何醫生主動提出回藥廠守電話。十二名重點接觸者一旦有人發熱,他可以先做初篩,免得所有人都往附屬醫院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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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里那邊交給我。可工人要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說?」

  「不瞞症狀,不亂下結論。」秦柏年說道,「告訴他們為什麼登記、什麼情況必須來醫院。越藏著掖著,外面的說法越嚇人。」

  陸長青問道:「調撥糧食的人能不能認出當天搬運的人?」

  「只記得幾個正式工。還有臨時叫來幫忙的,連名字都沒登記。」

  秦柏年將聽診器收進口袋:「你留在醫院。這裡兩個病人的情況隨時可能變化,排查組找到人,也要先送回來分診。」

  陸長青沒有逞強跟出去。他很清楚,查線索和守病人同樣重要。

  第一通電話打到紅星小學值班室。

  值班老師聽說要查糧倉,先是緊張,隨後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管倉庫的馬順請假了。他愛人過來說他發燒,起不來床。」

  「什麼時候開始燒的?」

  「好像昨天夜裡。我們以為是感冒,還讓他在家歇兩天。」

  吳科長立刻記下地址,帶人趕了過去。

  醫院這邊也沒有清靜下來。

  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傳了出去,藥廠十幾名職工結伴湧進急診。有人說自己中午吃了兩碗米飯,現在胃裡發脹;有人只是打了個噴嚏,也認定自己染上了出血熱。

  一名四十多歲的女工甚至把上小學的女兒也帶了過來。孩子一路哭,她自己也紅著眼睛,堅稱全家都吃過食堂,必須馬上抽血。

  「我男人前年就是發燒沒當回事,拖到醫院人就沒了。你們說問題不大,真出了事誰賠我孩子?」

  她並不是故意鬧事,只是曾經吃過一次輕視病情的虧,再也不敢相信「回家觀察」四個字。

  護士解釋了半天,隊伍反而越圍越長。


  「都別擠。」陸長青搬來一塊黑板,寫下幾行大字,「參加過卸貨的站左邊,進過糧倉、掃過鼠糞的站中間,只在食堂吃過飯、沒有發燒的站右邊。」

  有人不服:「我們吃的是一批糧,憑什麼他們先查?」

  「因為這病主要不是靠吃熟飯傳上,而是搬運、清掃時吸進了帶鼠類排泄物的灰塵。誰接觸得深,誰先檢查。只吃過飯又沒有症狀的,先登記,不代表不管。」

  陸長青又單獨替那名女工的孩子量了體溫,聽了心肺,確認只是哭得臉紅,才把觀察卡交給她。

  「早晚各量一次體溫,有高燒、腰疼、眼睛疼或者出血,拿著卡直接回來。不是把你們趕走,是現在沒有必要讓孩子在全是病人的急診里待著。」

  女人看了看觀察卡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注意事項,情緒終於緩了下來,抱著孩子退到一邊。

  他說得清楚,何醫生又在旁邊幫忙,擁擠的人群總算分開。

  十二名重點接觸者逐個量體溫、問症狀,剩下的人登記姓名和住址。大部分只是害怕,真正體溫偏高的只有兩人,一個扁桃體紅腫,一個剛從車間出來,坐下休息後便恢復正常。

  梁國棟忙完一圈,後背已經濕透:「以前我總覺得基層病人難管。現在才明白,他們不是不講理,是不知道該信誰。」

  「醫生自己說不清,病人只能信傳言。」

  陸長青剛把最後一張登記表收好,觀察室里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

  高永順的血壓再次下降。

  秦柏年組織補液和升壓,又反覆查看尿量記錄。高永順的妻子一直守在床邊,紙上的數字卻越來越小。從最初的一小時幾十毫升,到後來只剩下幾滴。

  「大夫,他怎麼連尿都沒有了?」

  「腎功能正在受影響。」秦柏年沒有瞞她,「今晚是關鍵,你先別離開醫院。」

  旁邊觀察室里,鄭建設也開始煩躁口渴。兩張病床只隔著一堵牆,病程卻像前後追趕一樣,壓得所有人不敢鬆氣。

  凌晨一點,吳科長終於從紅星小學回來了。

  跟他一起被抬進來的,是一名五十多歲的瘦小男人。

  男人裹著舊棉被,燒得神志不清,鼻子下面凝著一片暗紅色血跡。兩隻眼睛充血得厲害,嘴裡一直喊腰疼。

  他身上還穿著學校發的藍布工作服,胸前沾著白色粉塵。妻子說,他昨晚怕第二天耽誤開倉,吃了兩片退燒藥便照常整理鑰匙。直到半夜起床喝水時一頭栽倒,她才去學校求助。

  值班老師跟在擔架後面,聲音發顫:「他就是馬順。學校那八袋糧到的時候,有兩袋漏了,是他拿笤帚掃進倉庫的。」


  陸長青立刻迎上去:「什麼時候開始發熱?」

  「昨天下午。他怕請假扣錢,一直撐到放學才回家。」

  馬順的妻子擠進來,手裡還攥著半包退燒藥:「他吃完藥出了一身汗,剛才明明都退燒了,怎麼突然就暈了?」

  又是退燒。

  又是被誤以為已經好轉。

  陸長青摸到馬順冰涼的手,再看監護記錄,心裡猛地往下一沉。

  「血壓七十,立即建立靜脈通道!」

  梁國棟推來搶救車,護士迅速抽血送檢。馬順被送進臨時騰出的病房,急診僅剩的一張隔離床也沒有了。

  馬順妻子追著擔架想進去,被護士攔在門外。她慌亂中將退燒藥撒了一地,蹲下去撿時才發現自己連鞋都穿反了。

  陸長青替她把藥片收進紙包:「藥先別再餵。退燒只是一個症狀變化,不代表病已經過去。等他醒了,我們還需要你幫忙回憶糧袋運到學校以後,都有誰進過倉庫。」

  女人連連點頭。她不會說什麼大道理,卻把「誰借過鑰匙、誰進去拿過掃帚」一個個念了出來。值班老師這才發現,學校最初交來的接觸名單遠遠不全。

  吳科長站在門口,半天才開口:「第三個人。」

  秦柏年糾正道:「是我們找到的第三個人,不一定真的只有三個。」

  話音剛落,值班室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打來電話的是向陽託兒所。

  值夜班的老師說,負責整理糧櫃的炊事員已經兩天沒來上班。單位派人去家裡找,房門鎖著,鄰居只知道她前天帶著孩子出了門。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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