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批針劑,不能出廠

  陸長青沒有在醫院多留。

  回到小院後,他把考核結果和證明的問題從頭到尾告訴了沈青禾,連鄭副主任的懷疑也沒有隱瞞。

  沈青禾聽說三科都考了九十分以上,眼裡先是驚喜,隨後又被擔憂壓了下去。

  「村裡的衛生所換過兩次人。你跟爸學醫的時候年紀不大,又沒領過工資,他們肯不肯開證明?」

  「陳隊長、王叔和受過診治的村民都能作證。公社那邊如果不認口頭證言,就把人名和當年的出診記錄一起找出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可咱們剛走,陸有財一家肯定還憋著氣。他們要是從中搗亂呢?」

  「所以不能只寄一封信。」

  陸長青已經想好了辦法。他給陳德山寫信,請生產隊整理證明,又給公社派出所的趙公安寄了一封,請對方證明自己曾協助處理村民外傷。

  最後一封寄往縣衛生所,查詢父親當年的行醫檔案。

  三條路同時走,誰想截下一封信,也截不住全部。

  為了留下憑據,沈青禾又將三封信的地址和主要內容抄在帳本最後一頁。兩人一起去郵局寄了掛號信,逐張收好回執。

  能做的全部做完以後,他們才回廠上班。接下來證明能不能開成,急也沒有用。

  沈青禾看著他把信紙分別裝好,緊繃的眉頭鬆開一些:「你既然都考慮到了,剛才回來時為什麼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考試出了問題。」

  「我是在想,秦老為什麼肯幫我。」

  「因為你救過那個孩子?」

  「救命之恩能換一間屋,卻換不來醫院三名考官陪我考試。他是覺得我真能救人,才願意給機會。」

  陸長青將信封放到桌上:「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拿假證明糊弄他。」

  沈青禾輕輕點頭。

  過去的陸長青遇到麻煩,要麼忍著,要麼賭氣不說。現在他雖然仍藏著一些秘密,至少會把眼前的難處攤開,兩個人一起想辦法。

  第二天上班,沈青禾剛進檢驗室,組長劉姐便將一隻木箱推到她面前。

  「這是新灌裝的退熱針劑,今天要做澄明度復檢。下午運輸車就來,抓緊一些。」

  木箱裡的針劑,正是前幾天用那批新藥瓶灌裝的。

  沈青禾下鄉以前讀過中專預科,學的就是基礎化學。後來學校停課,她才響應號召去了柳河村。

  七年沒有碰過檢驗儀器,她心裡遠沒有同事想像中自信,因此每一次抽檢都比別人多核對一遍。她不想讓人以為自己靠父母關係回城,更不想因為疏忽砸掉好不容易等來的工作。


  沈青禾逐支放到燈下觀察。前兩盤沒有問題,檢查到第三盤時,她忽然看見一隻安瓿瓶底閃過細小的亮點。

  她重新轉動瓶身,亮點卻不見了。

  旁邊的女工笑道:「看花眼了吧?這一批昨天已經查過一遍,顧科長親自簽的字。」

  沈青禾沒有回答,又隨機抽出二十支。搖動到第七支時,燈光下再次出現一片幾乎透明的薄屑。

  不是藥物沉澱,更像從瓶壁上剝落的玻璃。

  她立刻在檢驗單上寫下「待覆檢」,將整箱藥品單獨封存。

  消息很快傳到技術科。

  顧文斌拿著檢驗單走進來:「哪一支有問題?」

  沈青禾將兩支樣品遞過去:「現在只發現兩支,但玻璃碎屑太小,普通燈光不容易看見。我建議整批做冷熱試驗,再擴大抽檢數量。」

  顧文斌看了半天,皺眉說道:「我什麼也沒看見。安瓿瓶已經有出廠合格證,灌裝前也清洗過。你剛來兩天,不要把水裡的氣泡當成玻璃屑。」

  「氣泡會浮起來,薄屑只在搖晃時移動,不一樣。」

  「下午這批貨必須發走。耽誤醫院供應,責任誰擔?」

  沈青禾握緊檢驗單:「藥品進了病人的血管,出了問題誰擔?沒有查清以前,我不能簽合格。」

  兩人的爭執引來不少人圍觀。

  顧文斌臉色漸漸難看:「青禾,我知道你這幾天心裡有氣,但工作不能摻雜私人情緒。你丈夫剛調進醫務室,你又扣下技術科驗收的藥品,別人會怎麼想?」

  「這跟長青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

  顧文斌壓低聲音:「你現在簽字,我可以替你壓下這件事。你丈夫的工作證明,我也能讓技術科幫忙。可你要繼續鬧,別人只會認為你們夫妻串通起來,拿藥廠給自己鋪路。」

  「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認清現實。」

  顧文斌把檢驗單推到她面前:「你現在簽字,我可以當你只是看錯了。要是調查以後什麼都沒發現,你和陸長青都要受處分。」

  窗外,負責提貨的司機已經在催。運輸科說車輛每耽誤一天,後面幾家醫院的供貨都得順延。

  顧文斌沒有誇大損失,可也正因為壓力是真的,沈青禾才更難決定。

  她想起昨天陸長青答卷受阻時,沒有抱怨規定,也沒有想過偽造證明。輪到自己守一道檢驗章,總不能因為害怕就把風險推給素不相識的病人。


  就在這時,陸長青從走廊外進來。

  他原本要找沈青禾一起吃飯,看到桌上的安瓿和檢驗單,立刻明白了大概。

  「長青,我可能會把咱們兩個人的工作都弄丟。」

  「你看見異物了嗎?」

  「看見了兩次,但我不能完全確定。」

  「既然看見了,就先把藥扣下。」

  顧文斌冷聲道:「你一個裝卸工出身的臨時衛生員,知道三十二萬支針劑延期一天要損失多少嗎?」

  「我不知道。」

  陸長青拿起那支安瓿,對著燈光緩慢轉動:「但我知道,這些東西是要打進血管里的。只要有一支存在風險,就不能拿病人的命賭。」

  沈青禾看著丈夫。

  他沒有承諾一定能證明她是對的,也沒有說出了事由自己承擔。因為他們都明白,責任不是說幾句漂亮話就能消失。

  可正是這種不躲不騙的態度,讓她終於拿定主意。

  沈青禾在檢驗單上寫下四個字。

  整批封存。

  顧文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好,明天調查組當眾復檢。」

  「如果查不出玻璃碎屑,你們夫妻倆一起滾出京華製藥廠!」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