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支樣品,被人換了
沈青禾被暫停工作的消息,很快傳遍檢驗車間。
有人覺得她認真,也有人說她剛回城就想出風頭。更多人擔心那批針劑趕不上運輸車,影響全廠這個月的生產任務。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劉姐追到走廊,小聲安慰道:「你別慌。那兩支樣品是我跟你一起封的,明天當眾複查,只要真有玻璃屑,誰也怪不到你頭上。」
「如果複查沒有呢?」
劉姐沉默了一下:「那你和小陸恐怕都得受處分。」
回家的路上,沈青禾始終低著頭。
兩人還沒走出廠門,周蘭芝已經迎了過來。
顧文斌下班前去了沈家,說沈青禾誤扣了急著發運的藥品。周蘭芝聽說女兒可能丟掉工作,立刻趕到廠里。
「你才回來幾天,怎麼就跟技術科頂起來了?」
周蘭芝將女兒拉到一邊:「文斌願意替你壓下這件事,你明天承認看錯,再把檢驗單簽了,誰都不會追究。」
沈青禾問道:「媽,如果那些針劑真的有問題呢?」
「廠里那麼多老師傅都沒看出來,怎麼偏偏讓你看見了?你在鄉下待了七年,業務早生疏了,偶爾出錯不丟人。」
「可還沒複查。」
「等複查完,你的工作也沒了!」周蘭芝急道,「媽費了多少力氣才把你弄回城?你非要為了陸長青,把前途也賠進去?」
陸長青始終站在旁邊,沒有替沈青禾爭辯。
周蘭芝看向他:「你要是真為青禾好,就勸她簽字。別拿她的工作替你逞能!」
「這份檢驗單是她負責,簽不簽應該由她決定。」
陸長青只說了一句,便把選擇留給妻子。
沈青禾看著母親,又看了看丈夫:「媽,明天查完再說。真是我錯了,該怎麼處分我都認。可現在讓我閉著眼簽字,我做不到。」
周蘭芝失望地鬆開她:「你以前不是這個性子。」
「以前我只是沒人替我撐腰,也不敢自己撐。」
周蘭芝只能看著夫妻倆並肩離開。
進門以後,沈青禾把圍巾掛好,第一句話便是:「長青,我可能連累你了。」
「現在說這話太早。」
「可我只看見兩次。薄屑一轉就沒了,也許真是氣泡。」
陸長青燒上熱水,沒有急著勸她:「你第一次看見以後,為什麼又抽了二十支?」
「因為氣泡會往上浮,那東西沒有。」
「第二次看見的位置一樣嗎?」
「不一樣,但轉動以後也沉到瓶底了。」
「那就不是你看錯。」
陸長青將熱水倒進搪瓷盆:「你現在懷疑自己,不是因為證據變了,是因為顧文斌拿工作和我來壓你。青禾,明天只說你親眼看到的,剩下的交給試驗。」
沈青禾抬頭:「萬一試驗也查不出來呢?」
「那就承擔誤判的責任。咱們可以丟工作,但不能明知道針劑有問題,還簽字讓它流出去。」
這句話讓她徹底安靜下來。
片刻後,她捲起袖子去和面:「那就先吃飯。真被開除了,也不能餓著去領處分。」
第二天上午,廠里臨時組成調查組。
杜廠長、技術科、檢驗組和工會代表全部到場。為了防止廠里自己護短,還請來市藥品檢驗所的孫工程師主持複查。
運輸科和生產科也派了人旁聽。提貨卡車仍停在院裡,每拖延一小時,後面的供貨都要重新安排。
杜廠長沒有催促,只要求每一步試驗都簽字確認。
顧文斌將封存袋放在桌上:「這就是昨天發現問題的兩支樣品。大家可以當場檢查。」
孫工程師拆開封條,把針劑放到強光下反覆觀察,又倒置了幾次。
瓶里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物。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顧文斌看向沈青禾:「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青禾接過樣品,臉色漸漸變了。她昨天為了區分兩支瓶子,分別在瓶頸藍點旁劃了一道和兩道細痕。
眼前的安瓿雖然批號一樣,細痕卻全部消失了。
「這不是昨天那兩支。」
顧文斌猛地拍桌:「封條完整,檢驗組和技術科的印章都在。你自己誤判,現在又說有人換樣,難道全廠都在陷害你?」
劉姐也拿起封存袋,神情有些慌亂:「封口是我粘的,可昨天下班前,樣品被技術科拿去登記過。」
「登記是正常流程。」
顧文斌沉著臉:「沒有證據就污衊技術人員,性質比誤判更嚴重!」
杜廠長正要開口,陸長青從旁邊拿起一支樣品:「這兩支是不是原樣,可以稍後查。眼下最重要的是整批藥到底能不能使用。」
「你又想幹什麼?」
「啟封同一批尚未使用的空安瓿,做冷熱循環試驗。」
孫工程師點頭:「如果是玻璃內壁質量有問題,空瓶經過冷熱變化,也可能產生脫片。這個方法不算標準檢驗,但可以先找方向。」
倉庫很快送來兩箱同批次空瓶。
顧文斌檢查過封條和批號,確認沒有人提前動過,只能同意試驗。
五十支空安瓿經過清洗,注入蒸餾水,再模擬生產過程加熱滅菌。冷卻以後,孫工程師親自將它們放到深色背景前觀察。
前二十支沒有異常。
顧文斌的神情漸漸放鬆:「我早就說過,玻璃瓶有廠家的合格證明。偶爾一點灰塵,不值得扣住幾十萬支藥。」
檢查到第二十七支時,一片透明薄屑從瓶壁脫落下來。
緊接著,第三十一支、第三十八支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孫工程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又隨機取來十支已經灌裝的針劑,經過放大檢查,果然在其中兩支里發現了細小玻璃碎片。
「安瓿內表面耐水性不合格。藥液經過高溫滅菌以後侵蝕瓶壁,才會產生這種薄屑。」
陸長青看向顧文斌:「這不是一點灰塵,更不是氣泡。這樣的東西跟著藥液打進血管,會造成什麼後果,不用我解釋吧?」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杜廠長當場下令:「整批針劑繼續封存,運輸車退回去。孫工,請你們帶樣品回檢驗所,儘快出正式報告。」
顧文斌額頭滲出細汗:「廠長,現在只能證明空瓶有問題,不代表沈青禾昨天看見的就是玻璃。延期造成的損失,仍然需要有人負責。」
「你急什麼?」
陸長青舉起那兩支被調換的樣品:「原來的瓶子不見了,這兩支也未必經得住查。」
他向檢驗組要來昨天的原始記錄,又分別吸取少量藥液,對照顏色和氣味。
同樣批號的退熱針劑,配方和濃度應該完全一致。可眼前兩支樣品顏色更淺,瓶口也沒有灌裝車間留下的火焰封口痕跡。
孫工程師馬上讓人取來同批產品對照,並將藥液帶回檢驗所加急化驗。
下午,檢驗結果通過電話傳回廠里。
被封存的兩支樣品,藥物濃度比這一批的標準低了一半。
它們根本不是原來的針劑。
杜廠長放下電話,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查!」
「樣品經過誰的手,誰動過封存袋,一個都不許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