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關門打狗
油燈亮起的瞬間,走在最前面的許大馬棒猛地停住腳步。
他臉上的傷疤抽了一下,轉身便想退出去,卻被身後的孫二堵住了門。
「許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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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許大馬棒反應極快,反手抽出腰間的尖刀,一把將孫二推向陸長青,自己扭頭撞向後窗。
「現在才走,晚了。」
陸長青掀起桌子,孫二連人帶桌摔在地上。旁邊的趙老三剛舉起木棒,手腕便挨了一凳子,疼得五指一松,木棒咣當落地。
許大馬棒已經撞開窗扇,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陸長青抓起地上的木棒,朝他腿彎橫掃過去。
許大馬棒從窗台上栽回屋裡,落地後順勢一滾,尖刀直奔陸長青小腹。他在山裡亡命多年,出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留活路。
陸長青側身避開刀鋒,左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狠狠壓在筋腱之間。
許大馬棒半條胳膊一麻,尖刀脫手。他卻借著一身蠻力撞過來,兩個人同時撞翻了桌子。
孫二從地上爬起,見屋裡沒有公安,膽子又壯起來:「他就一個人,按住他!」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竹哨。
緊接著,院牆外亮起十幾支手電筒。
「不許動!屋裡的人全都抱頭出來!」
趙老三腿一軟,當場蹲在地上。孫二臉上的兇狠也沒了,轉身往灶房鑽,卻被埋伏在後門的兩名民兵堵個正著。
許大馬棒知道落進公安手裡不會有好下場,突然撿起尖刀,朝窗外撲去。
陸長青早有防備,一腳踹在他膝窩。許大馬棒跪倒在地,還想回身拼命,趙公安已經帶人衝進屋,槍口穩穩頂住了他的後背。
「許大勇,你因為持槍搶劫和傷人被通緝,現在還敢行兇?」
聽見自己的真名,許大馬棒終於不再掙扎。
幾副銬子扣下去,孫二急得臉都白了:「公安同志,我就是來帶個路!我沒拿刀,也沒搶錢,這事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
趙公安從他棉襖口袋裡摸出一張手繪的院子圖。哪間屋住人、錢藏在什麼位置、前後門怎麼走,全標得明明白白。
孫二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院外又傳來一陣吵嚷。
陳建軍和王大叔押著陸衛東走進來。陸衛東原本躲在村口放風,身上還帶著一隻鐵哨,聽見院裡動靜不對就想跑,被兩人按進了雪溝。
「哥,我就是出來解個手,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陸衛東臉貼著泥雪,還在沖陸長青喊冤。
「這些話留著跟公安說。」
陸長青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孫二本來就不是能扛事的人。進了派出所不到半個鐘頭,他便把輸錢、通風報信、找許大馬棒攔路搶劫的事全交代了。
陸衛東還想抵賴,趙老三卻供出,每次陸長青進城的時辰和身上帶多少錢,都是他送來的消息。就連那封舉報信,也是陸衛東寫好後,讓孫二連夜送去公社的。
口供互相印證,再加上獵槍、尖刀和院子圖,誰也翻不了案。
天快亮時,沈青禾才從王大叔家回來。
昨夜聽見竹哨,她幾次想往外跑,都被王嬸死死攔住。此刻看見陸長青好端端站在院中,她先鬆了口氣,緊接著便發現他袖口裂開,胳膊上還有一道血口。
「你不是說不會硬拼嗎?」
她眼圈一下紅了,抓著他的胳膊檢查。
「刀尖蹭了一下,連皮肉傷都算不上。」
「你每次都說沒事。」沈青禾抿著嘴,將他按到炕沿上,「坐好,我給你上藥。」
陸長青沒有再說笑,老老實實伸出胳膊。
沈青禾替他擦淨傷口,直到確定沒有傷到筋骨,手上的力道才輕下來:「我昨晚其實一直怕你又騙我,怕屋裡根本沒有公安。」
「為什麼還肯去王叔家?」
「因為我想再信你一次。」她低頭纏好布條,「現在看來,沒信錯。不過下次再拿自己冒險,得先問我答不答應。」
陸長青笑著握住她的手:「聽媳婦的。」
直到這時,沈青禾才知道,陸長青前一天故意當著孫二的面說要提前進京,又讓陳建軍把「賣房的錢全在家裡」傳出去。
趙公安帶人藏在西屋和柴垛後,生產隊的民兵則守住村口。每一步都提前安排過,並不是他臨時逞強。
她心裡的後怕沒有立刻消失,卻第一次真正相信,丈夫說的「有辦法」,並不只是哄她安心。
上午,陸有財一家便找到了派出所。
馬桂香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見公安不肯放人,又跑到陸長青家門口,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長青,衛東是一時糊塗!你就說昨晚沒看見他,放你弟弟一條生路吧!」
陸老太也拄著拐杖罵他心狠,說陸家不能出一個坐牢的人。
陸長青只把院門打開一條縫:「他帶著持槍逃犯來搶錢的時候,給我和青禾留生路了嗎?」
「可你不是沒出事嗎?」馬桂香哭喊道。
「等出了事,再抓他給我們償命?」
陸長青看著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況且這是公家的案子,不是我點頭就能算了。你們有工夫跪我,不如回去給他收拾幾件換洗衣服。」
說完,他關上院門,再沒理會外面的哭罵。
接下來的七天,柳河村難得安穩。
陸長青帶著鄉親們又交了兩批藥材,除去收貨和人工,手裡的現錢漲到了一千三百多元。
臨走前,他把剩下的收購渠道交給陳德山,又將辨認藥材和烘製的方法教給王大叔。
大家能不能長久掙錢,要看藥材站往後的需求,他沒有許下空頭保證,卻把能留下的路都留下了。
出發那天,陳建軍趕著生產隊的馬車,將夫妻倆送到縣城車站。
王嬸煮了十個雞蛋,陳德山帶來兩袋乾糧,就連那些跟著採藥的村民也湊來送行。有人羨慕,有人捨不得,更多人是真心盼著他們進城後過得好。
沈青禾抱著包袱,一遍遍回頭。
這片土地困了她七年,也讓她遇見了陸長青。真正到了離開的時候,她心裡竟沒有想像中輕鬆。
陸長青接過她手裡的行李:「捨不得,以後咱們就回來看看。」
「房子都賣了,回來住哪兒?」
「等掙了錢,再蓋一座更好的。」
汽笛聲響起,綠皮火車緩緩駛進站台。
兩人擠上車,在硬座上並肩坐下。沈青禾隔著車窗向眾人揮手,直到柳河縣的站牌徹底消失,才慢慢靠在陸長青肩上。
「長青,我還沒告訴爸媽,你會和我一起回去。」
「怕他們不同意?」
「不是怕。」沈青禾輕聲說道,「他們一定不會同意。」
陸長青看著不斷向後退去的白色田野,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
「沒關係。」
「這趟進京,本來就不是去求誰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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