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賣了,票也買了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剛把院裡的積雪掃乾淨,陳建軍便跟著父親陳德山進了門。

  陳建軍懷裡揣著房款,進門先繞著三間青磚房看了一圈,連地窖和豬圈都重新檢查了一遍。陳德山則坐到桌邊,仔細核對建房批條和生產隊的承包記錄。

  「房子是你爹娘蓋的,批條上也是你的名字,別人挑不出毛病。」

  陳德山放下材料,正色說道:「不過責任田是集體的,不能私下買賣。你退出今年的承包,隊裡重新分給建軍,種子、肥料和春耕投入由他補給你,這樣辦才合規矩。」

  陸長青點頭:「就按陳隊長說的辦。我們十二天後進京,這段時間還住在東屋。走之前把房子打掃乾淨,鍋碗和柴火也都留下。」

  陳建軍本來下個月才結婚,並不急著搬家,當即答應下來。

  

  雙方寫好轉讓文書,陳德山以生產隊長的身份在上面簽字作證。陳建軍這才從懷裡掏出一沓大團結,一張張擺到桌上。

  「房子四百,農具和前期投入一百,正好五百。長青,咱們當面點清,往後誰也別翻舊帳。」

  沈青禾從沒見過這麼多現金,數錢時手指都有些發緊。她來回點了兩遍,又讓陸長青跟著核對一次,才把錢裝進貼身縫好的布袋裡。

  院牆外,陸衛東透過門縫看見那沓大團結,眼睛都紅了。他沒有進門鬧事,只悄悄記下陳建軍交錢的時辰,轉身便往孫二家跑。陸長青肯把房賣出去正合他的意,錢不到手,孫二找來的人又能搶什麼?

  陳建軍看得直笑:「嫂子,你把錢縫褲腰裡都行,我又不會搶回來。」

  「我不是防你,是怕他一高興,又給我折騰出什麼新花樣。」

  沈青禾嘴上埋怨,眼裡卻帶著笑。經過昨天孫二的事情,她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處處提防陸長青,可這筆錢關係到兩個人以後能不能在北京站住腳,她半點也不敢馬虎。

  手續辦完,陸長青向王大叔借來一輛二八大槓,載著沈青禾趕往縣城。

  三月的東北仍舊冷得厲害,土路兩旁的積雪化了一半,車輪碾過泥坑,濺得陸長青褲腿上全是泥點。沈青禾側坐在后座,一隻手扶著車座,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腰間的錢袋。

  「你坐穩點,前面這段路全是坑,摔下去我可不回頭撿你。」

  「你敢不撿,我就自己拿著錢回北京,讓你一個人在村里餵豬。」

  「豬都賣了,你想罰我也得換個說法。」

  沈青禾沒忍住笑了一聲,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兩人趕到柳河縣火車站時,售票窗口外已經排起長隊。大部分都是拿著返城通知的知青,有人抱著鋪蓋,有人直接扛著木箱,售票員喊得嗓子都啞了。


  排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他們。

  「最近一班去北京的沒票,只剩十二天後的兩張硬座,中途要在省城轉車,要就趕緊買。」

  陸長青沒有猶豫,立刻遞上介紹信和錢。

  直到兩張車票從窗口推出來,沈青禾才真正相信,陸長青不是一時衝動。他真的賣了豬和房子,要陪自己回北京。

  她小心地將車票夾進返城通知里,貼身收好,摸了又摸。

  「別摸了,再摸上面的字都要讓你擦掉了。」

  「我等了七年才等到這張返城通知,現在又多了兩張車票,多看兩眼怎麼了?」

  沈青禾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

  陸長青沒有勸,只是牽住她的手:「十二天以後,我們一起走。以後不管去什麼地方,都不會再把你一個人留下。」

  從車站出來,兩人又去了百貨商店。

  沈青禾原本只想買些針線和路上吃的乾糧,陸長青卻一眼看中櫃檯里那件棗紅色燈芯絨外套,非讓售貨員拿下來給她試試。

  「二十六塊錢,都夠咱們吃一個月了。」

  「買房的五百都捨得收,給自己買件衣服倒心疼起來了?你穿著合適就要,不合適咱們再挑。」

  沈青禾拗不過他,只能把外套套在身上。棗紅色襯得她皮膚白淨,連售貨員都夸好看。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了半天,嘴上還在嫌貴,脫衣服時卻比平時慢了許多。

  陸長青看出她喜歡,直接付錢,又買了一條白底紅花的圍巾。

  「以前那條圍巾是替我還賭債賣掉的,這條算我賠你的。」

  沈青禾摸著柔軟的圍巾,輕聲嘟囔:「亂花錢。」

  可她說完便把圍巾系在了脖子上,一路都沒捨得摘。

  離開百貨商店時,陸長青注意到街對面掛著一塊藥材收購站的牌子。門口黑板上寫著幾行新收購價,其中樺樹茸和刺五加根的價格,比去年高出了一倍。

  他停下來看了片刻,心裡很快有了主意。

  柳河村北面的老林子裡遍地都是白樺,村里人只拿樺樹茸引火,很少有人知道怎麼挑選和炮製。距離進京還有十二天,足夠他進山一趟。

  沈青禾見他盯著黑板不走,順著目光看過去:「你又琢磨什麼呢?」

  「琢磨怎麼把給你買衣服的錢掙回來。」

  「我就知道,你花完錢肯定得心疼。」

  「我心疼什麼?再過幾天,我讓你想買幾件就買幾件。」


  兩人說笑著離開縣城。

  回程時天色已經擦黑。自行車剛駛進柳河灘,兩旁的蘆葦盪里突然驚起一群麻雀。

  陸長青下意識捏住車閘。

  前方橫著一根剛砍下來的樺木,嚴嚴實實擋住土路。四個蒙著臉的男人從蘆葦盪里走出來,為首之人身材高大,肩上扛著一桿雙管獵槍。

  槍口緩緩抬起,對準陸長青的胸口。

  「車留下,錢掏出來。」

  「敢喊一聲,我就讓你們兩口子一起躺在這片荒甸子裡!」

  沈青禾的手臂一下收緊了。

  她側坐在自行車后座,腰間還藏著剛賣房剩下的錢。前面是橫在路上的樺木,後面也從蘆葦盪里走出兩個人,夫妻倆已經被徹底堵死。

  為首的蒙面男人端著獵槍,一步步走近:「聽不懂人話?把錢掏出來,再磨蹭,老子先在你腿上開個窟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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