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槍響柳河灘

  陸長青看了一眼槍口,又掃過另外三人。

  兩把柴刀,一根木棒,只有為首之人手裡有槍。雙管獵槍已經很舊了,槍托上纏著布,扳機旁邊還有一層沒有擦乾淨的紅鏽。

  

  可再舊的槍也是槍。

  陸長青輕輕拍了拍沈青禾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把錢袋拿出來,先保命。」

  沈青禾指尖一顫,卻沒有反駁。她慢慢解開棉襖,從貼身處取出布袋,遞到陸長青手中。

  蒙面男人看見鼓鼓囊囊的錢袋,眼睛頓時亮了:「算你識相,扔過來!」

  陸長青沒有馬上扔,而是壓低聲音對沈青禾說道:「錢落地,你就往右邊雪溝里趴,別抬頭。」

  沈青禾猛地抬眼看他。

  陸長青沒再解釋,只握了一下她冰涼的手。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接連從沈青禾腦中閃過。她明明怕得心口發緊,還是慢慢鬆開陸長青的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

  陸長青突然將布袋拋向左邊。

  四個劫匪的目光同時追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陸長青猛地抬起自行車,朝著持槍男人撞了過去。車輪正中對方膝蓋,男人踉蹌後退,槍口也被撞得偏向半空。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荒甸子上炸開,無數麻雀從蘆葦盪里驚飛。

  沈青禾按照陸長青的交代滾進雪溝,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陸長青則趁著對方沒有站穩,一把攥住滾燙的槍管,用肩膀撞上他的胸口。兩個人同時摔進泥地,獵槍在爭搶中再次響起,第二發霰彈擦著蘆葦梢飛了出去。

  兩槍打空,另外三人才反應過來。

  拿木棒的人從背後砸向陸長青。沈青禾看得清清楚楚,抓起雪溝里一塊凍硬的泥土,用盡力氣扔了過去。

  泥塊正中那人面門。

  對方捂著鼻子慘叫,木棒也砸偏了半尺。陸長青翻身躲開,奪過獵槍,當成燒火棍橫掃出去。槍托先撞中一人的小腹,又重重砸在另一人的手腕上,兩把柴刀接連掉進泥水。

  為首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抽出腰間匕首,發瘋般刺向陸長青。

  陸長青用槍身擋開刀鋒,右臂仍被劃開一道口子。他像是感覺不到疼,順勢夾住對方手腕,猛地向外一擰。

  匕首落地。

  蒙面男人的臉也被扯下一半,露出左臉上一條猙獰的刀疤。

  陸長青瞳孔一縮。


  許大馬棒!

  前世,這個名字曾轟動整個柳河縣。許大馬棒原本是林場工人,偷槍打獵被發現後打傷護林員,躲進深山流竄多年。後來他為了搶錢殺了人,直到八十年代末才被抓獲槍斃。

  沒想到孫二為了對付自己,竟把這個亡命徒提前引了出來。

  許大馬棒見身份暴露,抬腳踹開陸長青,轉身便往蘆葦盪里跑。

  另外三人也顧不上搶錢,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遠處很快傳來拖拉機的轟鳴聲。

  陳建軍和兩個生產隊青年剛從公社辦完承包手續回來,聽見槍響便開著手扶拖拉機衝進柳河灘。

  「長青!」

  陳建軍跳下車,看見他手上的獵槍和滿地腳印,臉色當場變了:「這是遇上劫道的了?」

  「他們往蘆葦盪跑了,其中一個是許大馬棒,手裡可能還有刀,別追。」

  陸長青捂住流血的手臂,快步跑到雪溝旁,將沈青禾扶了起來。

  她臉上沾滿泥水,直到確認陸長青還能站穩,強忍著的眼淚才掉下來。

  「你讓我趴下,自己就敢往槍口上撞?錢沒了還能再掙,你要是出了事,我一個人去北京還有什麼意思!」

  沈青禾一邊罵,一邊撕下新圍巾的一角,緊緊扎住他的傷口。

  陸長青看著那條剛買便被撕壞的圍巾,故意嘆氣:「早知道你捨得撕,我就不買這麼貴的了。」

  「你再說一句,我把剩下半條也塞你嘴裡!」

  她嘴上凶得厲害,替他包紮的手卻一直在發抖。

  陳建軍已經從路邊撿回錢袋。袋口雖然摔開了,裡面的錢卻一張沒少。

  陸長青沒有急著回村,而是讓陳建軍開拖拉機,直接帶他們去了公社派出所。

  值班公安看見獵槍,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槍托上的編號,正是兩年前林場被盜的那一支。

  「許大馬棒背著傷人案,縣裡一直在抓他。你確定看清了臉?」

  「左臉一道刀疤,右手少半截小指,錯不了。」

  公安詳細記下經過,又取走獵槍和彈殼,答應立刻通知縣裡組織搜捕。

  「他能準確知道你們今天賣房、帶錢進城,村里一定有人通風報信。這幾天不要單獨出門,更不能進山,發現陌生人馬上來報案。」

  賣房的消息雖然全村都知道,可許大馬棒埋伏的位置在回村的必經路上,顯然有人一直盯著陳建軍交錢,又算準了夫妻倆會在天黑前回來。


  陸長青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便是陸衛東。

  堂弟惦記這三間青磚房不是一天兩天,自己賣房進京,最不甘心的人就是他。只是懷疑終究不是證據,陸長青沒有當場說出名字,只請公安暗中留意孫二和陸衛東的來往。

  回到柳河村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沈青禾重新替陸長青清洗傷口,沉默半天才說道:「要不剩下這些天,咱們就待在家裡。少掙一點不要緊,平平安安坐上火車比什麼都強。」

  「許大馬棒已經盯上咱們,躲在屋裡也未必安全。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跟著冒險。明天先去找王叔和陳隊長,把這幾天的事情安排妥當。」

  沈青禾還想反對,目光落到他被鮮血浸透的布條上,最後只低聲補了一句:「你想做什麼可以,但不許再瞞著我。咱們現在是兩個人過日子,不是你一個人逞英雄。」

  陸長青想起縣城藥材收購站門前的黑板,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另一邊,許大馬棒帶著三名手下逃進孫二家的後院。

  孫二看見他們空手回來,剛想詢問,許大馬棒一巴掌便將他抽倒在地。

  「槍丟了,臉也讓那小子看見了!孫二,你不是說他就是個任人拿捏的窩囊廢嗎?」

  孫二捂著臉,嚇得連連後退:「以前真是!誰知道他挨了一板凳,整個人就跟換了似的!」

  許大馬棒拔出匕首,刀尖慢慢抵住他的下巴。

  「公安順著槍查過來,我跑不了,你們也別想乾淨。」

  「陸長青還有十來天才走。在他坐上火車之前,錢我要,他的命,我也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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