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包廂報喜,反被罵得狗血淋頭
兩扇厚重的門重新關上。
房間裡鴉雀無聲。
沉默半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馬德海兩隻枯手摳住隔離艙邊沿,費了半天勁才把兩條腿挪到艙外。
萎縮了小半年的腿肚子打晃,腳步挪得跟蝸牛似的,可竟然能自己走了。
他的指甲蓋以前蠟黃髮灰,這會兒已經透出一層淡淡的紅潤。
」我不用死了!"
馬德海舌頭打著結:"我不用人扶了!!"
高成壓根沒接他的話茬,直接踹了一腳輪椅,甩開兩條腿在地毯上走來走去。
剛開始兩步還有些發飄,但熟悉以後,他索性顛顛小跑了兩步。
癌症的疼痛,全都消失了。
孫一毛更沒個正形,把管子一把薅了個乾淨,血水蹭在褲腿上也不管,咧著嘴咧到耳根,一把鼻涕一把淚。
剩下那幾個人,有的跳高跳遠,有的用拳頭打牆。
這幫人哪個不是當地首富,平時在冀省地面上咳嗽一聲,無數老百姓的命運都會改變,現在就跟領了壓歲錢的孩子一樣。
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肯定大跌眼鏡。
鬧騰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從興奮里緩過神來。
高成抻了抻擰成一團的衣襟,腦袋一轉,盯上了一直縮在牆邊沒吭聲的傅振廷跟魏建國。
這二位,方才可是寸步不離跟著那位的。
"傅大哥。"
高成三步並兩步湊上前,把嗓子壓得只剩氣音。
"韓先生臨走說互不相欠,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年期限一到,我們怎麼聯繫先生?"
馬德海也跟著醒過味來,顧不上樂,趕緊把倆人團團圍在當中。
"是啊老傅。"
馬德海很著急:
"先生來去無蹤的,平常日子裡,我們連拜謁的門朝哪邊開都摸不著。"
傅振廷抬手攏了攏西裝前襟,他偏過頭跟魏建國對了個眼神。
魏建國馬上瞭然。
倆人在商海里浸了幾十年,心眼子活泛的不行。
韓先生單獨把他倆留在屋裡,擺明了讓他們傳話。
"你們還想找先生?"
傅振廷冷笑一聲:"你以為先生是街口擺攤看相的,你們一嗓子就能喊過來?"
高成趕緊說道:"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怕一年後聯繫不上啊。"
"有心就能聯繫上。"
魏建國掃視了一圈眾人:
"先生走之前說的,你們都沒認真聽?"
房間裡霎時沒人吭聲。
崔萬虎留下的那一攤子,就是韓先生派下來的差事。
"魏哥的意思是……"
孫一毛抻著脖子擠進來,"我們把堂山那邊料理得利利索索,就有再見先生的機會?"
"見不見,那全是先生一句話的事,輪得到我們插嘴?聽明白沒有!"
傅振廷劈頭就打斷,"真當花了點錢,就能成先生的座上賓了?我把實話撂這兒,先生的能量手段,凡人根本無法想像。我跟老魏,也只是替先生打打雜。"
話音落下,幾個大佬臉上的血色一齊褪了下去。
傅家、魏家在冀省是什麼身份?
那是經常上新聞的人物!
就這等身份,也只配給韓先生打雜?
那位韓先生,究竟是個什麼深不可測的人物!
頭皮炸過一陣之後,這幫人馬上有想法了。
韓先生高攀不上,但眼前這倆傳話人能見得著啊。
把傅振廷、魏建國哄順了毛,把他倆遞過來的事辦漂亮,還用發愁活命嗎?
馬德海拍了拍傅振廷的肩膀,一笑滿臉褶子。
"傅大哥,咱倆有40年交情了吧?往後先生那邊但凡有什麼事要辦,你說一聲就行。宏遠汽車幾十億流動資金不成問題,隨時聽候調遣!"
"老傅、老魏!"
高成也急得直搓手,"堂山的運輸公司我不插手,等崔氏集團的產業處理好,我一點不要,全給你們!就當我給韓先生湊得一點薄禮,兩位老哥千萬替我在先生跟前遞個話!"
孫一毛跟著扯嗓子,"活兒是大傢伙的,好處全歸您二位。先生跟前,二位可得替我們說兩句好話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忠心,那架勢,恨不能當場就給兩位供起來。
"行了,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把你們這套虛情假意收一收。"
傅振廷拉下臉。
"給你們3天,崔萬虎的產業全部處理乾淨。要滅口做利索點,要吞併法律上別讓人挑出來毛病。"
"懂了!保證挑不出毛病!"
高成拍著胸脯應承。
傅振廷又補了一句:
"你們不用巴結我們,先生要是覺著滿意,明年同一時間,帖子自己會遞到你們手上。要是動歪心思……"
魏建國把話頭接了過去:
"崔老虎是怎麼沉進湖裡的,你們都知道。"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變冷。
九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誰也不願意步崔萬虎的後塵。
"大家散了吧。"
傅振廷說道。
"馬上靠岸了,等太陽出來,我不想再聽到崔氏集團四個字。"
……
攬月號頂層,瞭望艙。
韓嘉目光掃過牆上的監控屏。
剛才房間發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老大,傅老頭跟魏老頭還挺會忽悠人。"
沈硯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三言兩語,就把那群富豪調教成了長工。"
"都是明白人,各自該站什麼位置,心裡有數。"
韓嘉喝了一口咖啡。
"老大,這九個人畢竟跟傅老頭他們不一樣,萬一他們私下湊在一起,想綁了您怎麼辦?"
沈硯心裡有點打鼓。
韓嘉放下杯子。
"你想多了。"
他看向高成。
"這幫人眼下比誰都惜命。他們對我的一切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我的深淺,但他們知道,如果我沒本事,傅振廷魏建國就不會那樣恭敬了,他們不敢冒那個險,畢竟關係到續命的大事。
為了明年還能喘氣,他們只會一個比一個卷,誰敢動歪念頭,都輪不到咱們出手,剩下8個先把他生吞活剝了。"
沈硯頓時通透了。
"絕!那堂山崔家那攤子事,咱們真撒手不管?"
"用不著伸手。9個財閥一塊兒去處理一個混混集團,5天時間綽綽有餘。"
韓嘉說。
"行,那我先不監控了。崔氏集團我順手摸了一遍。"
沈硯說著,調出一長串數據。
"老大,傅振廷他們動作挺快。"
沈硯瞅著屏幕上跳動的資金流水圖,匯報導:
「這幫老東西是真拼了,深更半夜把旗下所有公司的財務負責人,全從被窩裡拽起來對帳。」
"這才過去半個鐘頭。"
沈硯咂舌道:
「馬德海那邊抽出幾個億,盯著崔家的煤炭貿易盤往下砸,連他們幾條幹線物流的結算帳都給掐斷了。高成下手更狠,託了港口跟路政的關係找由頭,把崔家拉煤的十幾艘駁船、幾十輛重卡全扣在了碼頭和超限站。」
韓嘉挑挑眉。
崔萬虎留下的爛攤子,根本輪不到他操心,這九個想長生不老的人,自然會替他處理。
此時,夜七走了進來。
"先生,快艇到了。"
夜七垂著胳膊立在一旁回話。
"回家。"
韓嘉撂下一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
攬月號底層專屬通道里,一艘高速快艇已經發動了馬達。
夜七親自掌舵。
小艇貼著黑沉沉的水面斜衝出去,船尾犁開兩道白浪,一路往石市方向奔。
湖風裹著涼意往脖子裡鑽,韓嘉往軟椅上一靠,摸出手機撥了個號。
"沈硯,叫朱利安準備點夜宵,我快到了。"
他對著聽筒不緊不慢地說。
"行啊老大,您想吃哪一口?"
電話那頭沈硯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道。
"不用講究,湊合兩口就行。"
韓嘉拇指一按掛斷,手機隨手擱在身旁座椅上。
夜色里小艇劃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夜七開的非常平穩。
過了一刻鐘小艇泊上碼頭,韓嘉跟夜七先後鑽上候在岸邊的賓利,車子一掉頭,徑直朝滄瀾莊園駛去。
都後半夜了,莊園客廳依舊燈火通明,餐桌上擺著兩碗松露菌菇湯餃,旁邊配了兩碟清拌鮮蘆筍,湯麵浮著細碎的油星。
見韓嘉二人回來了,沈硯轉了轉僵硬的脖子,快步迎上來。
"老大,餃子晾了兩分鐘,正好能吃。"
韓嘉落座,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裡。
還不錯。
夜七像道影子似的立在韓嘉身後。
韓嘉拍了拍旁邊空著的位子:
"一塊兒吃。"
夜七搖頭:"船上吃了乾糧了。"
韓嘉也不勉強,這小子的死腦筋他早摸透了。
"崔萬虎的事,警方有什麼動靜?"
韓嘉嘴裡嚼著東西,扭頭看向沈硯。
沈硯一屁股坐在韓嘉旁邊,順手把iPad推過去。
"炸鍋了。"
沈硯挑挑眉,看熱鬧不嫌事大。
"崔萬虎掉湖裡的監控,雖然局裡已經壓下去了,可內部人員全知道了。"
"定案了?"
韓嘉問。
"嗯,酒後失足,意外溺亡。"
沈硯點頭,"搜救快艇是他自己運輸公司名下的,水面漂的那張鈔票是他夜場裡用的道具假鈔。交警連夜做的現場勘察,半點兒外力的痕跡都查不出來。"
"上頭有什麼動作?"
韓嘉擱下筷子,點到要緊處。
"崔萬虎怎麼說也是堂山首富,說沒就沒了,上頭不會毫無反應。"
"這您把心放回肚子裡。"
沈硯一臉自信。
"崔家本來也是靠崔萬虎一個人撐著的,他一死就沒個能鎮場子的主兒,底下爭權的堂主、沾親帶故的本來就各打各的算盤,再被這九個大佬一收拾,還敢幹嘛。"
沈硯淡淡說道:
"崔氏集團消失,肯定用不了5天。"
韓嘉沒說話。
這就是他不肯親自下場的道理。
他根本沒必要自己出手,有的是人爭著搶著替他辦事。
"老大。"
沈硯有些遲疑,"這幫老傢伙動靜鬧這麼大,上頭真要是往下查,會不會查到咱們這裡?"
韓嘉一臉淡然:
"傅振廷、魏建國攢地局,幾個老頭老太太好久沒見,趁有空坐在一起聊聊天。崔萬虎死於溺水,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沈硯一下就想通了。
哪怕全天下都覺得這事邪門的不能再邪門,哪怕全天下都猜得到這九個人跟崔萬虎的死脫不開干係,可沒有任何證據。
法治時代,講的是證據。
誰能想得到,世界上有人手握先生這種本事呢?
根本不合常理。
"接下來還有什麼活兒?"
沈硯看向韓嘉。
韓嘉打了個哈欠:「他們都已經接手了,咱們這幾天就清閒一下,不早了,睡覺去吧。」
沈硯咧嘴一笑:「好嘞。」
……
接下來。
韓嘉半點正事都不操心。
每天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來,先下到私人泳池裡劃拉幾趟,閒得發慌的時候,就讓夜七開著那輛低調買菜車進城逛一圈,挑兩家石市本地館子,嘗兩口街邊的特色美食。
換作旁人,手握冀省九大財閥的生殺大權,哪能過得這麼寡淡無味。
可韓嘉要的就是這份清靜。
台前那些虛頭巴腦的話,他半點兒不稀罕,他只要在幕後就夠了。
而外頭這兩天,卻是一場掀翻地皮的商業風暴。
堂山崔氏集團,這個在冀省地下圈子、煤炭運輸行當里橫行20年的大傢伙,被九家大鱷合夥圍上來一通猛啃,垮塌的速度快得叫人後背發涼。
頭一天,崔萬虎名下各家公司的股票就被人借著利空往死里砸盤。
緊接著,崔家跑運輸的重卡車隊、拉煤的內河駁船,全被路政跟港口部門借著各種由頭扣下查驗,帳上流水一時半會兒動彈不得。
最後,崔萬虎當年跟著起家的幾個心腹,有的連夜卷著現金逃去了境外,有的乾脆把手底下夜場、賭場的股份打包,轉頭投到高成跟孫一毛名下。
4天不到,偌大一個崔氏集團,已經消失在冀省地界。
……
四天後。
石市雍福會,頂層VIP包廂中。
今天整層都被提前包下,20來個黑衣保鏢站得筆挺,眼神來回掃著,閒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包廂裡頭,嗓門一個比一個高,熱氣騰騰的議論聲快把房梁掀翻了。
"傅老哥,魏老哥!二位過目過目!"
高成臉上泛著喜氣,一隻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他今天直接走進來的,穿著一件商務夾克,滿面春風,腰杆挺得跟標槍似的。
前列腺癌不疼了以後,他精氣神強多了,嗓門都比先前亮了好幾個調。
"崔萬虎在堂山的運輸公司,加上幾條煤炭運輸專線,我全接手了!"
高成淡淡一笑:
"我花大價錢把崔萬虎幾個心腹買通了。官方那邊一點沒動,帳目手續挑不出毛病。"
孫一毛往前探了探身子,蹺著的二郎腿晃了晃。
"我這邊也OK了,崔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夜場、會所、賭場,高利貸公司,資金流水全被我掐得死死的,底下那幫小弟連份子錢都領不著,樹倒猢猻散,說垮就垮了。"
馬德海往椅背上一靠,骨瓷白杯端到唇邊先吹了吹熱氣,才淺淺啜了一口。
比起前幾天在隔離艙里氣若遊絲的模樣,這會兒兩頰已經透出紅潤,腰板也坐得直了,說話底氣足了不止一截。
馬德海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宏遠這邊調了6個億進場,專盯著崔氏那兩隻煤炭運輸概念股往下砸盤。"
他身子往桌前微微一傾:"如今兩家股價早跌得沒了底,帳面連點殘值都剩不下。崔老虎那幫侄子侄女,正撲在剩下那點乾股上打得頭破血流。"
緊接著剩下幾位,也一個接一個地發言,誰都怕自己說晚了半拍。
崔氏是什麼來頭?百億級別的一方豪強,在堂山根須扎得極深。
要是以前,誰想動崔家都得反覆盤算,布局鋪路。
可這一回,人人都想在韓嘉面前露臉,九家同時出手,壓根不掂量成本。
四天時間,崔氏集團在冀省徹底消失。
高成把身子往前一弓,笑著走到傅振廷和魏建國身邊。
"傅哥、魏哥,我們這差事辦得還行吧?所有產業都理乾淨了,隨時能過戶到韓先生那兒。二位多替我們在先生面前美言兩句啊。"
包廂里話音一落,滿屋子人屏氣凝神,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黏在那兩人身上。
傅振廷手指搭在杯壁上,慢悠悠轉著手裡那隻白瓷茶盞。
魏建國一隻手壓在另一隻手手背上,一直閉目養神。
那個厚厚的文件夾就放在圓桌上,倆人誰都沒伸手去碰,連眼角餘光都沒往那邊掃一下。
高成微微一怔,一臉不解。
"傅哥……是不是我們哪一步走得不合規矩?"
嗒。
傅振廷指節在桌面一叩,聲音不大,卻震得桌上茶盞跟著晃了晃。
「你們是覺得自己幹了件值得炫耀的大事?」
聽到這話,包廂里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
馬德海兩手一攤:
"老傅,咱們幾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先生在說要清除崔家,我們日夜不歇4天就把崔家地皮翻了個遍,這個速度難道先生還覺得慢?"
傅振廷還沒接話,魏建國先冷哼一聲。
「你們也太愚鈍了!」
魏建國眼皮子一翻,半點面子不留,"先生什麼時候缺過崔家那幾間煤礦、幾輛重卡?"
高成舉到半空的手頓時僵住,馬德海臉上那點笑也掛不住了,幾個人你望我、我望你,全摸不著頭緒。
"老魏,到底我們哪裡做得不對,你倒是直說啊。"
孫一毛眉頭緊皺:
"這幾天我們都沒睡覺,就怕哪件事辦得不合先生心意。"
傅振廷抬手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跟魏建國互換了個眼神,這才慢悠悠開口。
這幾天他倆其實一刻沒松,堂山那邊每一步動靜都收在眼底。
崔家垮得確實快。
身家幾百億的首富說倒就倒,太快了。
"從蟠龍湖離開後,先生還沒跟我們聯繫過。"
傅振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高成臉上肌肉抽了一下:"難道先生手頭事多,顧不上這邊?"
"誰敢去問?"
魏建國把話頭截斷,聲音又沉又硬。
"這種關口,湊上前去就是打攪先生清靜。你們自己用腳趾頭想想,崔萬虎可是堂山首富,他屍骨還沒涼透,名下產業就被你們分拆乾淨。上頭那些人不傻,你們以為他們會視而不見?"
幾句話砸下來,幾人臉上的血色當場退得乾乾淨淨。
"老百姓也不傻,堂山這會兒滿城都在猜,背後是哪股力量動的崔家。"
傅振廷手指頭一下一下敲著桌面,越說越氣。
"你們九家同時出手,動靜那麼大,街面上誰不知道是你們?就差掛個牌子說這事是你們幹的了。"
馬德海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們幾個……私下裡都儘量低調,不敢往外聲張。"
"低調什麼?"
魏建國厲聲打斷,"你們這是嫌自己多活的日子太長!真把動靜捅到明面上,引來上頭層層徹查,視線一路追到石市,最後落到韓先生頭上,攪得先生不安生。你們賠得起嗎?"
包廂里一下子靜得發悶,只剩幾個人壓在喉嚨口的粗喘聲。
這幫人滿腦子都被"多活一年"勾住了,一門心思想儘快把事辦好,和韓先生搞好關係,壓根沒回頭想過,這些動作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如果上頭注意到韓先生……
孫一毛肩膀猛地一縮,渾身泛起一層涼意。
崔萬虎那天夜裡跟失了魂似地撲向湖面假鈔、最後沉進水底的畫面,又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先生要是嫌他們這幫人礙事……
"傅哥!"
高成猛地站起身:"這事怨我拎不清輕重!"
馬德海跟著起身躬身:"我們幾個老眼昏花,險些闖出大禍!二位,眼下這局面,該怎麼辦?"
傅振廷見幾人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臉上緊繃的線條舒展開來。
"全部停手。正在談的收購,不許再往前推。"
傅振廷吩咐:
"崔萬虎那些夜場、賭場、高利貸公司,誰也不能沾。剩下正經產業,拆成好幾批慢慢往外轉,時間線儘量拉長。另外註冊一個慈善基金,把外界目光往那邊引,掙些社會口碑,好把這幾天的動靜蓋下去。"
"記住了!"
高成表情嚴肅。
"這樣吧,由我牽頭成立一家大病幫扶慈善基金會,把崔家那些髒錢用在正事上。"
"往後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魏建國定調道:"先生真需要我們,自然會找我們。誰也不許跑上門去討賞。"
九個冀省各地的大佬連口水也沒顧得上喝,徑直朝門外走去。
進門時個個挺著胸脯神氣得很,出門時腳步都發虛。
……
天剛亮,滄瀾莊園餐廳。
"老大。"
沈硯看完iPad,整個人癱進椅子靠背。
"這幫老傢伙,是真把堂山當成自家後院撒歡了。"
屏幕上一條條財經快訊往上滾。
「崔萬虎離奇身故後,崔氏集團全面進入清算流程,旗下優質主業資產被多家匿名接盤方低價拿下。」
"堂山已經不是崔氏天下,數家賭場、夜總會遭突擊查處。"
沈硯指尖往上劃著名頁面。
"冀省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會兒都低調起來了,誰也不知道是哪家把崔氏滅了。傅振廷他們幾個倒是會來事,今早合夥搭起了一個百億規模的大病幫扶慈善基金,對外只說是給本地做點實事。"
韓嘉捏著咖啡勺輕輕攪了兩下。
這副場面,他早料到了。
這群富豪為了多喘幾口氣,逼出來的勁頭足以衝垮任何規矩。
此時,他眼前浮現著一行小字。
【當前庫存壽命:16年】
攬月號上那樁買賣做完,一共賣掉了9年。
剩下的壽命不多了。
極境遊樂場要真正鋪開來,要把全球精英的命數攥在自己手心裡,這點東西根本兜不住底。
現在得出門去收了。
"夜七。"
韓嘉把勺子擱回碟邊。
夜七從側邊暗影里跨出半步。
"去堂山。"
沈硯愣了一下,蹺在那兒的腿當即放平。
"先生,堂山可是崔萬虎的老窩,剛被人掀了個底朝天,肯定很亂套。"
"沒事。"
崔家一倒,至少幾萬人失去了工作。
眼下整個堂山,四下里全是走投無路的苦命人。
自己正好可以去那裡進貨。
"你留守吧。"
韓嘉朝沈硯瞥了一眼,"有事打電話。"
沈硯點點頭:「哦了。」
黑色賓利開上高速,一路朝堂山方向奔去。
五小時後。
堂山,老站貨場后街。
路兩旁擠著汽修鋪、小旅館和連片的廉價出租屋,路面是煤渣混著泥水軋出來的,坑窪里積著黑糊糊的髒水,空氣里飄著散不開的煤灰和柴油味。
早先這一片是崔氏底下馬仔看場子的地界,如今崔家散了架,這裡更亂套了。
夜七把車停在巷口,從後備箱拎出兩隻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韓嘉推開車門邁步下來,打開系統。
"檢索條件:債台高築,非常需要錢。"
「開始搜索。」
【覆蓋半徑8公里。】
【當前每秒消耗資金2萬元。】
韓嘉念頭剛動,系統當即在他視網膜上鋪展開一張方圓8公里的區域地圖。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數不清的光點就在地圖上此起彼伏地閃個不停。
每一個光點背後,都是被生活碾壓到絕境的人。
韓嘉踩著煤渣路往巷子深處走,鞋底碾的碎石子沙沙響。
夜七一直跟在他身後。
拐進貨場圍牆夾出來的一條死巷,兩個一米九的漢子正在揍一個中年人。
"那二十萬你打算賴到什麼時候!你閨女在醫院等著治白血病,你倒好,借了錢還去吸!"
帶頭壯漢抬腿一腳踹在中年人膝蓋彎里,逼得他"噗通"跪倒在地,隨即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中年人左臂軟塌塌垂在身側,骨頭明顯錯了位,額角豁開一道血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求。
他頭頂上有一行小字。
【可剝離對方4年壽命,支付現金40萬元。目標換取意願強烈。】
韓嘉腳步頓住。
兩個漢字聽見腳步聲,扭過頭。
"瞎瞅什麼!滾!"
夜七一聲不吭走到二人面前。
最前頭那人拳頭剛掄起來,夜七抬手扣住他手腕往旁一擰,肩膀順勢往前一壓,那人飛出去幾米遠,當場就軟了。
剩下那人見狀張牙舞爪撲上來,夜七腳下一掃,那人重心一歪面朝下栽進積水坑裡,夜七反手揪住他後領一提一甩,整個人撞在旁邊鐵皮棚立柱上,滑下來就沒了聲息。
前後加起來,連三秒鐘都不到。
中年人抖得跟風中落葉一樣,兩眼發直盯著這兩個從天而降的狠角色。
韓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夜七掀開密碼箱,裡面是一沓沓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色鈔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