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幕怒喝,周瑜吐血
幾名曾出言嘲諷的老降民顫巍巍摘下一把放進嘴裡,酸澀甘甜的漿汁爆開在唇齒間,老漢抹了一把眼角的渾濁淚水,當場跪倒在綠意盎然的沙坡上,衝著蒼穹長叩不起。
戰馬嚼食著打碎的灌木干枝,毛色在嚴冬來臨前泛起了油亮的光澤;戍卒們抓著酸甜的漿果分食,到了夜間巡哨,轅門下的燈火在眾人眼中清晰如晝。
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入未央宮。
漢武帝劉徹在大殿上展開衛青呈上的奏摺,掌心撫過隨折附上的一枝掛滿金黃果實的沙棘枝條。
「好!好一個能固流沙、能飽戰馬、能醫軍卒的神木!」
年輕的天子長笑出聲,將那枝沙棘高高舉起,聲音在大殿廊柱間迴蕩:「少府聽旨!自定襄至居延澤千裡邊防,盡設屯田林苑,命邊郡官吏廣布此種!有私毀神木一株者,與毀壞城防同罪!」
群臣俯首稱頌,山呼萬歲。
這是大漢立國百餘年來,第一遭用紮根大地的草木,在風沙瀚海中立起了永不塌陷的界碑。
金陵書房內,姜明遠看著漠北逐漸連綿成片的綠色光譜,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站在一旁的馬秀英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溫和地擱在桌角:「歇歇腳吧,這幾日連軸轉,身子骨哪能經得住這般熬。」
姜明遠剛要伸手去接筷子,主機控制台左側的三國時空星標驟然炸開一片猩紅的雜波。
刺耳的破音穿透音軌,伴隨著漫無天日的傾盆暴雨,轟然砸進書房。
長江水汽蒸騰,赤壁當陽以南的赤磯水寨上方鉛雲低垂。
連綿半月的暴雨讓江水暴漲數丈,渾濁的黃泥水漫灌進水軍營寨的低洼處,木筏與浮橋在洪峰中劇烈顛簸。
大帳之中,三十三歲的東吳大都督周瑜一身白袍被雨水浸透,腰間佩劍斜倚在案几旁,右手按著額頭,唇色隱隱發青。
帳外,數名親兵正抬著擔架跌跌撞撞奔過泥濘。
擔架上的水卒面如金紙,身子蜷縮成蝦米狀,止不住地劇烈抽搐,污穢的腥臭味混著泥腥氣在水寨中瀰漫開來。
「大都督!左營又有三百健兒倒下了!」
老將程普渾身甲冑掛滿水漬,一把掀開帳簾沖了進來,眼眶布滿血絲,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先是發熱畏寒,隨後腹痛如刀絞,下痢膿血不止!水營五個醫官全染上了,連湯藥都熬不出來!」
程普幾步跨到帥案前,枯瘦的手指重重砸在桌面上,整座軍帳都在晃動。
「曹操八十萬大軍就在對岸虎視眈眈,可我江東精銳已經躺下了整整四成!再這麼瀉下去,不等曹賊渡江,咱們的兵就全爛在泥水裡了!」
周瑜猛地站起身,喉嚨里壓抑不住地咳出一聲悶響,眼前發黑,身子晃了半步,一把扶住帥案邊緣。
長江上的濁浪狠狠撞碎在水寨的拒馬樁上,濺起一人多高的渾濁水花。
周瑜唇角溢出一縷殷紅,順著下巴滴在青玉案上,洇開一團刺目的血斑。
「大都督!」
程普跨前一步想要攙扶,卻被周瑜抬手止住。
這位年僅三十三歲的大都督單手撐著帥案,骨節泛出青色,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滾燙的砂礫,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胸口生疼。
帳外風雨呼嘯,隱約傳來水軍士卒撕心裂肺的嘔吐聲與呻吟聲。
整座赤磯水寨,宛如一座泡在黃泥漿里的浮屍坑。
金陵書房內,姜明遠剛拿起的筷子懸在半空。
控制台上的全息屏幕將水寨內的慘狀投射得清清楚楚:木柵欄邊橫七豎八躺滿了面容枯槁的軍士,許多人褲腿上沾滿黏稠的黃白膿血,腹部脹大如鼓,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明遠,這是遭了瘟疫啊。」
馬秀英把面碗往桌上一擱,眉頭擰起:「當年咱在濠州打仗,大水過後也是這般,十個裡頭要死六七個,連埋人都來不及。」
姜明遠沒有回話,立刻伸手按下通訊內線。
「接通金陵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轉流行病學教研室主任專線,請求緊急臨床支援。」
屏幕右側閃動兩下,一名戴著無邊框眼鏡的中年專家接通了視頻。
在看清水寨環境與病卒症狀的剎那,專家脫口而出:「典型的急性細菌性痢疾混雜阿米巴原蟲感染,甚至伴有早期霍亂特徵。暴雨導致江水倒灌,排泄物污染了取水點,整個水營的微生態全崩了。」
赤壁當陽上空,鉛雲被一道金色的裂痕硬生生撕開。
天幕垂落,姜明遠的聲音穿透狂風驟雨,在數萬江東將士耳邊平地炸響。
「周瑜,擦掉嘴角的血,聽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
周瑜身軀一震,抬起蒼白的臉龐,望向那片懸浮在暴風雨之上的現代殿堂。
大帳之外,幾名癱坐在地上的醫官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滿臉是泥的老軍醫抓著藥葫蘆,衝著天空喊道:「天人救命!這定是曹賊下了厭勝之術,或是水神降罪!老朽用了乾薑黃連湯,全無用處,軍漢們吃什麼吐什麼,水漿不入啊!」
「閉嘴。」
姜明遠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不是鬼神作祟,更不是什麼妖法,是你們自己把自己喝垮了。」
天幕的光影驟然拉近,投射出江東水寨俯瞰全景。
一條紅色的警戒線從水寨上游的木質便所,直直劃到下游將士系纜取水之處。
「人畜糞便與生活穢物直接傾入江中,下游兩百步外就是你們架鍋取水之地。」
姜明遠的聲調冰冷如鐵:「渾濁的江水裡裹著數不清的致病活蟲。每喝一口生水,就是把成千上萬的蟲卵咽進肚裡,在腸道內咬破黏膜、潰爛化膿。你們不是敗給了曹操,是在自飲毒鴆!」
這番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周瑜心頭。
他歷來心智過人,行軍布陣算無遺策,可對於這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生靈,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一派胡言!」
營帳外,一名負責糧餉的江東偏將捂著作痛的肚子,踉蹌著衝進大帳:「大都督,江東男兒世代飲長江水長大,何來水中有蟲之說?若照這天幕所言,咱們連水都不能沾,渴也把弟兄們渴死了!眼下曹軍大兵壓境,當務之急是設壇祭江,向水神祈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