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這樹能餵馬?

  這不是以往工筆繪製的羊皮輿圖。

  每一處起伏的沙丘、乾涸的河床、甚至深達數十丈的暗風蝕谷,全被紅黃兩色的熱力光斑標記出來,順著地脈走向起伏流轉。

  大秦咸陽宮外,剛剛緩過氣來的蒙恬仰頭望天,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摳著甲片縫隙,喃喃自語:「山川骨相……竟能如掌紋般平鋪在天上?」

  奉天殿前的朱元璋停住了踱步,盯著大漠邊緣那幾道熟悉的戈壁斷層,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把老天爺的眼睛摘下來掛在天上了啊。」

  姜明遠在麥克風前敲了敲桌面,清脆的篤篤聲迴蕩在甘泉宮校場。

  「劉徹,看仔細了。」

  天幕上的三維沙盤迅速拉近,居延澤以北,原本標註著水草豐美的一處處綠洲,此刻全被慘澹的暗灰色覆蓋。

  「過去三個月,漠北無雨無雪,地表蒸發量是常年的四倍,地下水線沉降七尺。」

  紅色的虛線從雁門關向外延伸,直插大漠深處:「匈奴單于趙信深知漢軍騎兵利在速決,已下令將沿途三十七處苦水泉盡數填埋死羊爛馬。大軍深入八百里,戰馬找不到一根青草,喝不到一口淨水。」

  紅線在挺進到六百里處驟然斷裂,散成大片刺目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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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去踏平王庭,這是把大漢辛辛苦苦攢了六年的戰馬,趕進無底的沙窩子裡脫水渴死。十萬精騎,能活著走回長城的,撐死三成。」

  校場上的叫囂聲像被當頭澆了一桶冰水,七零八落地咽了回去。

  公孫敖面色鐵青,指著天空喊道:「荒謬!塞外方圓千里,匈奴牛羊尚能活命,我大漢鐵騎帶足乾糧清水,何至於此!」

  「大將軍。」

  一直按劍不語的衛青突然邁步走出列班。

  這位歷經百戰的統帥沒有看公孫敖,而是對著帥台上的天子撩袍半跪,從懷中摸出一卷帶著暗褐色血污的羊皮殘卷。

  「昨日子夜,定襄送來斥候急報。」

  衛青的聲音極沉,沒有起伏:「前出塞外三百里的哨騎回報,白浮泉已乾涸見底,戰馬蹄陷流沙兩尺。派出去搜尋水源的十二隊斥候,只有三隊活著折返,帶回來的水囊里全是黃泥漿子。」

  衛青將羊皮殘卷舉過頭頂:「臣本想閱兵後密奏陛下,如今對照天幕所示水脈枯絕之所,與斥候血書回報……分毫不差。」

  公孫敖的嘴唇張了張,半截反駁卡在嗓子裡,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整座校場只剩下呼嘯的北風撕扯大旗的聲音。


  十萬軍士甲冑森然,可那一雙雙望向塞北的眼睛裡,原先的熾烈被一層實打實的寒意取代。

  沒有草料戰馬就會倒斃,沒有清水活人就會在沙暴里發瘋。

  沙場拼殺他們不怕,但誰也不想被活活渴死在乾涸的荒灘上。

  劉徹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幾下。

  他低頭看著衛青手中的血書,又抬頭盯著蒼穹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赤紅流沙區。

  良久,年輕的天子手腕一翻,倚華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穩穩推入鯊魚皮劍鞘中。

  「傳朕旨意。」

  劉徹長吐出一口胸中的鬱氣,眼底的燥熱退得乾乾淨淨:「各路先鋒暫緩出塞,大軍退駐雲中、定襄各處衛所,就地整修城防,轉運糧秣。」

  滿朝將領躬身應諾,原先的躁動終於平復下來。

  劉徹正了正頭頂的通天冠,對著光幕整理袍袖,端端正正拱手長揖:「若無先生指明死地,朕險些鑄成大錯。十萬將士的性命,大漢國運的元氣,皆拜先生所賜。」

  這位雄才大略的年輕皇帝抬起頭,語氣誠懇:「瀚海之患一日不絕,北疆永無寧日。既不可輕進,敢問先生,穩紮穩打之策何在?」

  「不打無準備之仗,拖也能把單于拖垮。」

  姜明遠關掉了氣象預警界面,換上一份後勤轉運模型:「漢軍的核心短板在後勤運力。往沙漠裡運一石糧食,路上就要吃掉二十石。在解決塞外定居點與水草供應之前,盲目分兵只是給對方送戰功。」

  金陵的公寓裡,姜明遠順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轉頭看向客廳。

  電視屏幕上正放著農業頻道的紀錄片,解說員平緩的聲音在屋裡迴蕩:「……檸條與沙棘構築的防風固沙林帶,成功將毛烏素沙地南緣的流沙固定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的霍水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正抓著一包風乾牛肉往嘴裡送,此刻手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住電視畫面里那些長滿金黃色小漿果的矮樹叢。

  畫面里,狂暴的風沙刮過平原,卻在撞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沙棘叢時被層層化解,原本寸草不生的沙壟下,甚至露出了濕潤的黑土。

  「姜大哥!」

  霍水兒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拖鞋都沒顧上穿,啪嗒啪嗒踩著木地板衝到書桌旁。

  她一把攥住姜明遠的衣袖,手裡的牛肉乾險些戳在鍵盤上,指著電視屏幕急促地比畫:「那是什麼樹?長在沙窩子裡竟然不怕乾死!那果子能吃嗎?那樹皮戰馬能啃嗎?」

  天幕尚未徹底切斷,霍水兒那清脆又急躁的聲音順著音頻通道,一字不漏地砸進了甘泉宮、奉天殿和大秦別院的上空。


  甘泉宮閱兵台前,霍去病原本冷傲的眉梢猛地一揚,握著長槍的手指瞬間收攏。

  衛青也豁然抬頭,盯向了光幕角落裡浮現出的現代電視畫面。

  電視裡,農科專家正掰開一顆沙棘果,展示著裡面飽滿的汁水:「……耐乾旱、耐嚴寒、根系極度發達,富含多種維生素,枝葉粗蛋白含量甚至高於普通牧草,是乾旱半乾旱地區牲畜越冬的極佳補充飼料……」

  大漢的衛青與霍去病對視一眼,兩人的呼吸幾乎同時變重了。

  大漠之所以是漢軍的墳場,就是因為除了黃沙一無所有。

  若是這世上真有能在戈壁灘上生根發芽、既能防風固沙又能給戰馬充飢的草木……

  那瀚海,便不再是匈奴人的屏障。

  霍水兒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屏幕邊上,指甲摳著邊框,轉頭沖姜明遠喊道:「這東西能弄到大漢去嗎?要是隴西和定襄種滿這個,去病表哥出征,戰馬就不用餓肚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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