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神策砸懵朱元璋

  劉徹那聲受教的餘音未歇，奉天殿外的青石坪上便傳來重甲磕地的鈍響。

  刺鼻的腥氣順著穿堂風灌進大殿，幾名穿飛魚服的校尉拖著帶血的麻袋快步退下，階前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拖痕。

  朱元璋一手提著滴血的長劍，龍袍下擺沾著零星的血點。

  他胸口劇烈起伏，腳下的台階旁整齊碼放著二十七顆裹著石灰的人頭，全是今日午時剛從戶部大牢里提出來的司吏。

  「查！給咱接著往下查！」

  朱元璋手腕一甩，劍尖上的血珠砸在朱標的朝靴旁，濺出幾朵細碎的紅梅。

  「浙西秋糧四百五十萬石，郭桓那狗賊勾結承宣布政使司，私吞了三百多萬石！剩下的一百萬石，竟敢拿爛穀子折給衛所當軍糧！天底下的貪官全讓這幫雜種做絕了！」

  老皇帝嗓音沙啞，眼白布滿猩紅的血絲，提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階下，朱標長跪不起，官帽早跌在了一旁，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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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涉案的府州縣官已經抓了三萬餘人，六部堂官幾乎空了一半。」

  朱標抬起頭，膝行半步，聲音發顫卻寸步不讓：「刑部大牢早已塞不下，許多不過是按舊例在文書上用了印的連帶小吏，若全數斬決，天下府縣何人理政？春耕在即，朝廷政令斷絕，受苦的終究是無辜生民啊！」

  「生民？你還敢跟咱提生民！」

  朱元璋一步跨下御階，劍刃直接架在朱標身側的石柱上，崩出一簇火星。

  「咱要是不殺，這群蠹蟲明天就能把老百姓的骨髓敲出來熬油喝！咱給他們俸祿，給他們官帽子，他們拿百姓當豬狗！咱當年在濠州快餓死的時候，就恨透了這幫貪官污吏！今天誰敢替他們求情，咱就當他是這幫雜種的同黨！」

  守在殿門外的幾名老臣嚇得撲通跪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代金陵的書房裡，姜明遠坐在主機前，看著光幕里暴怒如狂的老農皇帝，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馬秀英站在書桌旁，手裡的毛線針停了很久，粗糙的手指扣在木桌邊緣。

  她看著光幕裡頭發散亂、眼底滿是戾氣的丈夫，眼底浮起化不開的心疼與沉重。

  重八這是又鑽了牛角尖。

  姜明遠伸手撥開耳麥上的開關，平靜的聲音穿過洪武年間的天幕，壓過了奉天殿內的暴喝。

  「朱元璋，放下你的劍。」

  大殿上的血腥味似乎被這道清朗的聲音衝散了半分。

  朱元璋身子僵住，握著劍柄的指節發白，緩緩抬頭看向蒼穹。

  天幕那頭，現代書房的陳設一覽無餘，青年神色平和，而站在一側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結髮妻子。

  「妹子……」

  朱元璋喉嚨滾動了一下，凶戾的神情裂開一條縫隙，聲音低了下去：「妹子你瞧瞧，咱替天下百姓守著家業，可這幫讀書做官的，沒一個替咱分憂，全在挖咱大明的牆角！」

  「郭桓該死，那些貪官也確實死有餘辜。」

  姜明遠在鍵盤上輕敲幾下，投射在奉天殿上空的畫面驟然變幻。

  一張龐大繁複的現代審計流程樹狀圖凌空展開。

  從浙西各府起運的糧石數額，到中途各水陸驛站的耗羨折損，再到京師通州倉的驗收入庫，密密麻麻的資金與實物流向被紅色與綠色的線條梳理得條理分明。

  「但你殺光了郭桓這三萬人，大明往後就不會再出貪官了嗎？」

  姜明遠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直擊要害：「大明如今用的是流水帳法，各地錢糧進出，全憑帳房先生一支筆。『上入、下出、該存』三柱記帳，各府衙各自為政，帳冊之間互不印證。郭桓只需要在收支兩條線上各造一本假帳，中途哪怕挪走兩百萬石，帳面上依然能做到收支兩平。」

  奉天殿前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跪在階下的朱標仰著臉，怔怔看著光幕上那張清晰無比的資金脈絡圖，整個人仿佛被雷電擊中。

  「這根本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事。」

  姜明遠滑動滾輪，調出了另一套制度模型：「你定的官俸太低，小吏一個月幾斗米，連養家餬口都難；而你給他們的帳冊制度，卻像個四處漏風的破篩子。一邊是難以維生的薪酬，一邊是毫無防備的金山，你指望全天下當官的都是聖人？」

  「那是藉口！」

  朱元璋梗著脖子反駁，只是聲音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底氣：「嫌俸祿低可以不干！既然食朝廷俸祿，貪了一文錢就是背叛社稷！」

  「人心向惡，制度防惡。」

  姜明遠沒有同他爭辯道德問題，直接調出了特區資料庫中整理的規制文件。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這是後世通行的複式記帳法。」

  天幕上的圖表迅速演變，轉化為一套極為規整的丁字帳模型。

  「每一筆糧食入庫，借方記資產增加，貸方必記來源出處，雙向記帳，差額立顯。哪怕郭桓勾結上下，只要總帳試算不平衡，三歲孩童翻開帳本也能一眼看出貓膩。」

  不僅如此，天幕下方同時生成了兩套厚重的大明專屬改良冊籍。

  「魚鱗圖冊與賦役黃冊，是你朱元璋的一大創舉，但手抄圖冊極易被胥吏篡改、飛灑田畝。」

  姜明遠按下傳輸確認鍵：「這是數位化改良模板。田畝編號、坐落四至、水利高低全部引入標準編碼，輔以四柱清冊交叉覆核。各省布政使司的底冊必須與京師戶部總冊完全對應，一人作假，整條帳鏈全部報警。」

  藍白色的傳送微光降臨在大殿中央。

  整整四箱用堅韌油紙裝訂成冊的記帳範本與改良圖冊規章，穩穩落在朱標的膝蓋前方。

  朱標顧不得膝蓋上的酸痛，抓過最上面的一冊《借貸複式記帳通則》，借著天光飛快翻閱。

  書頁間那些對稱工整的科目、嚴密相扣的勾稽關係，讓這位年輕太子眼裡的迷茫徹底消散。

  「父皇！請看此書！」

  朱標雙手捧起帳冊，舉過頭頂，聲音清脆高亢：「以此法治天下錢糧，天下府州縣官哪怕有貪墨之心，也絕無作偽之門！姜先生賜下的是斬斷貪腐根基的萬世神策！父皇若准行此法，兒臣願立軍令狀，三月之內理清郭桓案所有虧空，不必再濫殺無辜、株連天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