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看世家骨頭多硬
南屏山七星壇前，諸葛亮收了羽扇，長身立在風中，看著天幕中曹魏那短命的國運，輕輕嘆了一聲。
金陵老街的書房裡，電腦音響中傳出曹操歇斯底里的喘息。
霍水兒縮在桌角，小聲嘟囔：「那老頭快瘋了。」
馬秀英把織了一半的毛線活收進竹籃，走到姜明遠身後，低聲道：「後生，那曹孟德是個狠角色，要是任由他回中原殺人，怕是幾萬顆腦袋都要落地。」
姜明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戴上降噪耳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敲兩下，直接打開了特區基地的定向全息音頻鏈路。
天幕上翻滾的雷雲驟然平息。
一道平靜、溫和，卻字字沉重如山的男子嗓音，穿透了長江兩岸呼嘯的狂風，直接砸在曹操耳畔。
「孟德公，收劍吧。」
赤壁磯頭上，曹操身形一頓，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他仰起那張沾滿鮮血的臉，看著天幕中央顯現出的那道端坐於現代書房中的青年虛影。
「先生……連你也看朕……看我曹孟德的笑話麼？」
曹操慘笑一聲，長劍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孤起兵討董，迎奉天子，平袁紹、定北方，半生戎馬，到頭來，竟給司馬家做了一條開路的惡犬！」
「篡魏者，非司馬懿一人之罪。」
姜明遠的聲音順著天幕平穩落下，沒有嘲弄，只有穿透歷史迷霧的冷峻。
「你今日回許都，殺了司馬懿，殺了司馬朗，屠盡司馬氏三族，可能保曹魏萬世不易？」
曹操怔住，夏侯惇抬起的刀也僵在半空。
「殺了一個司馬氏，還有潁川荀氏、陳郡謝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
姜明遠滑動滑鼠，一張複雜至極的世家門閥譜系圖瞬間鋪展在天幕之上，錯綜複雜的血緣與姻親網絡，如同巨網將整個華夏北方牢牢纏死。
「孟德公，你自詡唯才是舉，三次頒布求賢令，不問門第，只求治國用兵之能。」
「可你算過沒有，天下讀書人里，有幾個出身寒門？」
「一卷蔡侯紙，值錢數百；一部儒家經典，全靠宗族子弟代代手抄相傳。寒門農夫終日為溫飽奔波，他們讀得起書嗎？買得起經義嗎？」
天幕的鏡頭掃過荒蕪的農田，破爛的茅草屋，以及那些面帶菜色、目不識丁的佃農。
「你推行九品中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天下的官位被門閥世族壟斷，天下的田產被豪強兼併。司馬懿不過是順應了世家想要徹底擺脫曹氏壓制的刀刃！」
「你未造普及天下寒門之工具，世族盤根錯節，曹魏安得不亡？」
曹操站在寒風裡，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兜頭澆下。
他聰絕一世，怎會不懂門閥豪強的可怕？
他當年殺孔融、殺楊修，用棗祗、任峻推行屯田，就是想在世家豪族的眼皮底下撕開一條活路。
可他終究沒有找到一件能徹底砸碎門閥壟斷的鐵錘。
「工具……」
曹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抬頭看著光幕，聲音沙啞：「這世上，當真有能破門閥萬世壟斷的神物？」
「有。」
姜明遠神色肅然，抬手在觸控板上一划。
【初級油墨活字印刷流程圖已加載】
【竹漿石灰廉價造紙配方已接入】
【特區物資通道啟動，微型投送開始】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自天幕垂落，穿透戰船上層層的風帆，穩穩砸在主艦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一隻沉重的樟木箱子顯露出來。
箱蓋滑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枚用棗木細細雕刻、浸透了桐油的方塊活字，每一枚字塊方正規整，底座嵌有卡槽。
旁邊是一塊平整的鐵鑄印盤，以及一小罐泛著油光、氣味獨特的濃黑油墨，外加一疊薄厚均勻、柔韌雪白的竹漿紙。
姜明遠的虛影在天幕上緩緩操作示範。
排字、刷墨、覆紙、輕壓。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張字跡清晰、墨色均勻的《短歌行》便從木板上揭了下來，迎風舒展，字字如鐵畫銀鉤。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曹操看著紙上印出的自己當晚所作的詩句，腳步踉蹌地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指摸向那濕潤的墨跡。
沒有抄書匠半個月的辛勞，只需片刻，一頁錦繡文章便落於紙上！
「以山林野竹為料，浸以石灰爛漿，千斤毛竹可造紙萬張，成本不過升斗之粟。」
姜明遠的聲音沉穩有力，迴蕩在大江之上：「以此活字之術，一人一日可印書千冊。打破門閥壟斷，不在殺戮一人一家，唯在開民智、印萬卷書！」
「當天下寒門布衣皆有書可讀，當販夫走卒皆能明事理、辨是非，九品中正便是一紙空文，世家豪族便再無立足之基！」
江北的數十萬將士看著那張雪白的紙頁，鴉雀無聲。
江南帥台上的周瑜、七星壇上的諸葛亮，乃至遠在長安的劉徹、金陵奉天殿外的朱元璋，無不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場跨越千年的傳道。
不是賜予毀天滅地的兵器，而是遞出了一柄斬斷階層鎖鏈的無形之刃。
曹操長久地凝視著箱子裡的木活字，眼底翻湧的蒼涼與絕望，一點一點被重新燃起的兇悍野心所取代。
他緩緩轉過身，將倚天長劍推回鞘中。
「夏侯惇。」
「末將在！」
「收刀。」
曹操抹淨嘴角的血跡，玄色大氅在風中烈烈作響：「放司馬朗起來，回師許都之前，不准傷司馬氏一人。」
他抬起頭，迎著天幕上姜明遠的視線，躬身一揖到底，隨即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三分癲狂、七分霸道。
「好一個開民智，好一個印萬卷書！」
「赤壁這把火，孫劉小兒且先留著！傳令三軍，拔錨轉舵，全軍退守江陵，回師中原！」
曹操猛地一揮衣袖，目光掃過船頭嚇得渾身哆嗦的謀士世族，神情冷厲如冰。
「孤倒要看看，是世家的骨頭硬，還是孤手中這千萬卷書更硬！」
江北連環船陣的水手們拼死轉動舵輪，鐵索在絞盤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