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亮何須向鬼神借風

  大旗在塞外的狂風中獵獵捲動，戰馬人立而起，馬蹄踏碎凍土。

  八百鐵騎正欲跟隨霍去病拔刀衝鋒，整面天幕卻在蒼穹頂端劇烈扭曲，原本橫亘在陰山古道與漠北大營上空的青藍光芒，被一道道狂暴的電磁雜音強行撕開。

  書桌上的高性能工作站發出尖銳的長鳴，散熱風扇拉出悽厲的高頻嘯叫。

  「警告，特區地磁雷達受到超強電磁脈衝衝擊！」

  耳機里傳來紫金山基地調度員急促的呼喊：「第三空間信道強行並軌，歷史錨點發生嚴重偏移，坐標鎖定在東漢建安十三年冬，長江赤壁段！」

  姜明遠反手按住跳動的控制面板，屏幕上的漠北黃沙與冰雪在雜波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穿透重重水霧的大江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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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風拍打著岸邊的蘆葦，大霧籠罩江面，如雷的戰鼓聲透過音頻信道灌進屋子，震得霍水兒下意識退了半步，伸手按住腰間空落落的刀囊。

  馬秀英手裡的毛線球滾落在地，老太太抬眼看著光幕，面容嚴肅起來：「那是水戰？好大的陣仗。」

  天幕上方，紅外熱成像系統的掃描光束自西向東掃過浩瀚長江。

  江北烏林沿岸，數千艘戰船首尾相連，鐵鏈彼此鎖死，搭上木板後平整如陸地，北軍兵卒在連環舟上策馬奔馳，營火綿延幾十里，像一條趴伏在江岸上的巨大蜈蚣。

  對岸的柴桑水寨外，東吳的樓船與艨艚呈雁翅排開。

  周瑜一身銀白輕甲，手掌壓在佩劍的銅鐔上，立在主艦帥台的高處，面色沉凝地盯視著對岸那片不可撼動的黑色船陣。

  而在南屏山頂，一座三層高的黃土方壇拔地而起。

  二十七歲的諸葛亮身披鶴氅，手持羽扇，正在壇上踏罡步斗。

  四方布列著青赤白黑二十八宿旗幟，壇下坐著一百二十名手持法器的道童，香菸繚繞，卻吹不散那股從西北面壓過來的刺骨陰寒。

  建安十三年十一月的江面上，刮的全是西北風。

  風從曹操背後吹來，直撲東吳面門。

  江東將士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驚懼，一旦北軍借著順風順水壓將過來，東吳水軍即便精熟水性，也難擋這鐵鎖連環的泰山壓頂之勢。

  「姜顧問！二號發射井已經就位！」

  基地的通信頻道內，火控參謀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焦灼：「對方是鎖舟連環，目標極其密集，只要我們空投兩枚航空級溫壓彈或者二十箱軍用鋁熱劑燃燒彈，三分鐘就能將江北曹軍燒成焦炭，徹底終結赤壁之戰！」

  「胡鬧，立刻切斷高爆武器的發射鏈路！」

  姜明遠語氣平緩，按在操作台上的手指沒有絲毫動搖。

  「兩千年前的長江流域沒有現代耐高溫特種材料，航空溫壓彈爆炸產生的超高壓與真空區，會引發不可控的局部氣象災難，長江兩岸的生態鏈和幾十萬生靈會在幾個小時內化為烏有。」

  他點開物資調配單，用觸控筆劃掉所有現代火藥儲備。

  「歷史的進程要靠他們自己的手推過去，神明賜予的毀滅，只會催生出更大的毀滅。把微型投放通道接通，準備基礎氣象觀測器材。」

  基地倉庫的傳送平台泛起柔和的微光。

  六隻特製的長條形水銀氣壓計、十套帶有刻度盤的雙葉玻璃風向風速儀被整齊碼放進減震合金箱中。

  姜明遠拉過一張工程草圖紙，拿起簽字筆，在紙面上飛速繪製出冷鋒過境示意圖、逆溫層分布圖以及氣壓梯度力推演模型。

  寫罷，他在圖紙右下角注了一行正楷：

  天地之動，非鬼神之功，乃陰陽寒暖之爭也。

  金色水幕在這一刻橫貫長江東西。

  江面上的大霧被天幕的光芒照得通透，紅外成像下的江流走勢、暗礁分布以及北軍鐵鎖連環的死角，清晰地呈現在赤壁兩岸幾十萬將士眼前。

  甘泉宮前的劉徹瞪大雙眼，看著那水波萬里的南國戰場，連鹿盧劍磕在靴面上都未曾挪動分毫。

  大明奉天殿外的朱元璋更是扶著廊柱，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指，點著天幕上的連環大船，啐了一口：「蠢才！把戰船用鐵鏈鎖死在江面上，這不是把自己的脖子往繩套里送嗎？當年陳友諒在鄱陽湖也是這麼鎖的，被咱一把火燒得精光！」

  南屏山七星壇頂，狂風呼嘯。

  一聲沉重的悶響在壇木上震盪開來。

  合金箱懸空落在法壇正中，卡扣自動彈開，六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水銀柱與精巧的測風儀在燭火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壇下的隨軍道童嚇得紛紛倒退，驚呼連連：「天降異物！莫非是江神發怒？」

  守在壇下的東吳督糧官步騭快步搶上石階，拔出半截佩劍，指著木箱厲聲喝道：「孔明先生！此乃妖異之象，曹賊八十萬大軍壓境，若惹惱上蒼，你如何向都督交代！」

  諸葛亮並未理會旁人的斥責。

  年輕人緩步走到木箱前，彎腰拾起那張墨跡尚新的圖紙。

  他的指腹撫過白紙上規整的經緯線條與冷暖氣團對沖的箭頭，目光停留在氣壓計上不斷升降的紅色標記上。

  法壇周圍的術士還在喃喃念誦咒文，祈求蒼天降下神明。

  諸葛亮卻將圖紙平鋪在供案上，對照著水銀柱的高度，又抬頭看了看高懸於天空的逆溫層解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了，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明悟，胸膛起伏了幾下。

  世人皆以為風是神明驅使的法力，他昔年苦讀兵書陰陽，也不過是靠著夜觀星象、推算節氣去賭一個天時。

  但這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大地受熱不均，氣生高下之分；江北冷氣積鬱，江南暖濕回流，兩者相撞，必起反轉之勢！

  「先生，江北的戰鼓又響了，周都督遣人來催，若是今夜無風，火攻之計便是自尋死路啊！」守壇將士急得連連頓足。

  諸葛亮仰起頭，迎著天幕的光影，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借風？亮何須向鬼神借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