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神跡!四人吊起千斤石
然而,姜明遠放下了拱起的手臂,語氣轉沉,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凍土之上。
「但將軍可曾想過,築長城本為護蒼生,若蒼生因築城而先亡,這長城築起來,究竟護的是誰?」
話音落下,工地上鴉雀無聲。
幾名倒在泥水裡的老役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一名頭戴法冠的秦國監官快步走上高坡,指著光幕厲聲駁斥:「妖言惑眾!大秦以法立國,《徭律》定下工期,若不用嚴刑督導,數萬石條石何日能運上崖壁?誤了陛下巡幸之期,匈奴復來,爾等擔得起干係嗎!」
「用牛馬之法馭人,自然只能靠鞭笞與人命去填。」
姜明遠沒有看那名監官,直接拉開身後的白板,取下一張列印好的高精工程結構圖,貼在鏡頭正前方。
「你們運送條石,全憑人力滾木與麻繩硬拉。三十人拉一石,摩擦力全落在泥地里,損耗的是骨血與陽壽。」
姜明遠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飛速畫出兩組圓輪:「找兩名木匠過來,按我說的做。」
蒙恬盯著光幕上精巧的圓輪圖樣,按劍的手臂微微一揚:「去,照神人的圖樣拿木料來!」
幾名負責修造營房的軍中工匠戰戰兢兢地跑上前,從料堆里拖出幾截堅硬的青岡櫟原木。
姜明遠指尖點在圖紙的核心位置,語速極快:「將圓木切成厚三寸的輪盤,外緣鑿出深半寸的凹槽,中間穿生鐵硬軸,固定在三角木架頂端,這是定滑輪,用來改變力的方向。」
工匠手腳麻利,斧鑿翻飛,不過一刻鐘,一隻帶槽的木輪便被鐵釘牢牢架在了崖邊的懸挑木樑上。
「再做一隻一模一樣的滑輪,不要固定在架子上,用生鐵彎鉤吊在下方,讓它隨著繩索上下移動,這叫動滑輪!」
姜明遠在屏幕前拉動一根雙股尼龍繩做演示:「繩索一頭固定在頂端,繞過下方的動滑輪,再穿回頂部的定滑輪。動滑輪承受重物一半的重量,兩道繩索分擔負荷,只要拉動引線,便能省去一半的拉力!」
那名法家監官冷笑一聲:「歪門邪道,木輪能吃幾斤力道,莫要耽擱工期!」
「閉嘴。」蒙恬冷冷瞥了他一眼。
在蒙恬的親手督導下,工匠迅速將一組雙滑輪架設在了一塊重達一千兩百斤的青石條上方。
粗麻繩在槽輪中穿引妥當,鐵鉤穩穩咬住石條上的繩扣。
姜明遠伸手指了指泥水裡癱坐著的四名老弱役夫:「叫他們四個人過來拉繩子。」
「四個人?」
監官瞪圓了眼睛,幾乎失聲喊出來:「一千二百斤的條石,平素需三十名精壯死命拽拉!四個老弱連繩子都拽不直,若是石頭翻落,壓死人誰負責!」
「去拉。」蒙恬的聲音低沉而堅硬。
四名役夫顫抖著走上前,滿是凍瘡的手掌哆哆嗦嗦地抓住了垂落的麻繩末端。
他們習慣性地躬下身子,準備迎接骨骼崩裂的劇痛。
「不要死拉,借著下墜的力氣,四人合力往後退。」姜明遠在屏幕里指揮。
四人咬牙,合力向後邁出一步。
吱呀——
伴隨著木軸與生鐵輕微的摩擦聲,繩索瞬間繃直。
那塊原本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陷在泥沼里的千斤青石,竟然在四人的拖拽下,輕巧地脫離了凍土,慢悠悠地脫離地面,穩穩升起!
地面上的碎石骨碌碌滾落,巨石懸在半空,四名老役夫腳下甚至沒有打滑,只是手臂微微用力,便將那塊奪去無數人命的巨物懸停在了離地三尺的高度!
四個人,吊起了一千兩百斤的條石。
山風似乎在這一瞬停滯了。
那名法家監官臉上的冷笑徹底凍結,身子晃了晃,軟軟癱坐在冰冷的青磚上。
四名握著繩索的役夫呆呆地仰頭看著懸空的石頭,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與血痕的雙手,眼淚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對著天空上的光幕砰砰磕頭,哭聲震天動地。
「神跡……這是活人性命的神跡啊!」
周圍數以萬計的役夫與軍卒再也壓抑不住,漫山遍野爆發出一片撕心裂肺的呼喊。
有的役夫趴在地上捶打凍土,嚎啕大哭,他們想起了昨天剛剛咽氣的同鄉,若是這神物能早來哪怕三天,不知有多少人能活著走回關中。
蒙恬跨前一步,大掌重重拍在滑輪組的木架上,指尖摩挲著轉動的槽輪,喉結劇烈翻滾。
這小小的木輪,省下的不是力氣,是天下百姓的骨血!
「別光顧著哭。」
姜明遠換上一張新的圖紙,聲音穿透山風:「還有這個,重型雙輪翻斗平板車,用軸套塗抹熟豬油減阻,一人推車可運五百斤碎石。築牆的夯土裡,加入草木灰、煮爛的糯米汁與生石灰,按比例攪拌搗勻,這叫三合土,干透之後硬逾鐵石,水潑不進,長城千年不塌!」
漫山遍野的工匠發瘋似地扯下衣襟,用燒焦的炭木把圖樣一筆一划記在粗布上。
山道拐角處,玄黑色的旌旗在風雪中獵獵翻卷。
六匹純黑色的駿馬拉著一輛裝飾樸拙而威嚴的青銅安車,緩緩停在山崗邊緣。
車簾被枯瘦而有力的手掌挑開,秦始皇嬴政身披玄色大氅,邁步踏上凍土。
皇帝的靴底碾過殘雪,在距離那塊平穩升起的巨石三丈外停下腳步。
始皇帝看著跪倒在泥濘中痛哭流涕的萬千役夫,又看了看那架由四個人便能輕鬆操縱的神奇機關,深邃狹長的眸子裡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蒙恬單膝跪地行禮,嬴政卻沒有看他。
皇帝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風雪,直視著光幕中那個神情平靜的後世青年。
良久,嬴政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滾過的雷霆,拋出了一記直插心肺的誅心之問。
「後世之人,若依你所言,黎民力足衣暖,工巧省力無傷,則百姓不再畏苦,不再懼法。」
嬴政按著腰間的天問劍,眼底透出一股凍徹人骨的冷冽帝威。
「彼時,天下君王,當以何馭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