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後世子孫,拜見蒙恬將軍!
管事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大漢甘泉宮前,漢武帝劉徹手中的鹿盧劍當的一聲磕在白玉石階上。
天子眼底的戾氣被極大的震動取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光幕里那些被白粉壓滅的灰燼。
「不用汲水,不用挑土,不過幾十具鐵筒,片刻便降服了猛火油……」
劉徹的聲音發顫,偏頭看向身旁的大農令桑弘羊:「若是這等滅火之器能配發北征大營,匈奴人的火攻豈非成了兒戲?」
桑弘羊也是兩腿發軟,嘴唇哆嗦著:「陛下,此物……非巧匠能制,那白粉落地無煙,恐是天家秘藥啊。」
大殿角落裡,幾名太常寺的博士卻低聲嘀咕,面帶憂色:「天降奇物,不合禮制,若過於依賴後世妖法,祖宗法度何存……」
「滾出去!」
劉徹看都沒看那群老儒,甩手一道冷斥,嚇得幾人撲倒在地連連叩頭。
大秦咸陽宮外,始皇帝嬴政看著被乾粉迅速壓制的火勢,按在天問劍上的拇指緩緩收緊。
「好一個對準火源根部。」
嬴政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閃過幽光:「治水如此,滅火亦是如此。後世之人不拜鬼神,只究物理之極。扶蘇,瞧仔細了,這便是器械之力,勝過千言萬語的虛妄仁德。」
大明奉天殿外的朱元璋則是拍案大笑。
「痛快!老子當年打陳友諒,鄱陽湖上要是也有這白粉鐵筒,康茂才他們何至於被燒得焦頭爛額!」
朱元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轉頭對朱標吩咐:「標兒,盯緊了那鐵筒子的構造,工部要是造不出這白粉,把工部尚書的皮剝了!」
河東太倉院內,主父偃抹掉臉上的白粉,吐出一口唾沫。
「把田氏滿門拿下,押入死牢!」
主父偃提著滴血的長劍,大步跨向後堂。
糧倉深處的帳房已是一片狼藉,暗格的磚石被撬開,裡面滾落出幾本未及燒毀的暗帳。
主父偃用劍尖挑開最底層的一口生鐵重箱,箱蓋翻開,裡面沒有黃白金銀,只有幾十枚泛著黑紅色冷光的重石。
每塊石頭約莫拳頭大小,質地極其緻密,表面帶有蜂窩狀的天然紋路,壓在箱子裡沉得嚇人。
「這是何物?匈奴人的祭石?」
主父偃伸手摸了一把,入手冰涼刺骨,重量比同等大小的生鐵還要重上一倍。
天幕那頭,特區控制台的物質光譜分析儀發出一串密集的掃描提示音。
姜明遠眼角的餘光掃過主屏右側跳動的成分圖譜,原本平靜的神情驟然凝滯。
屏幕上,化學元素的豐度曲線幾乎拉出了一條垂直的直線。
全鐵含量高達百分之六十八以上,伴生伴生微量元素錳、釩、鈦,且極低磷硫。
這是一批在後世早已被開採殆盡、足以讓現代特鋼企業眼紅的高品位天然富鐵磁鐵礦!
屏幕上跳動的元素曲線拉得筆直,姜明遠順手在物資清單上記下一筆。
主父偃在河東太倉起獲的這箱礦石,不僅解了霍去病前鋒輕騎的精鐵補給之急,也讓長安城那位漢武帝眼底的野心燒得更旺。
但還沒等漢室君臣把這筆意外之財算清楚,懸於萬界的青藍光幕輕微晃動,畫面中的市井與深宮如同退潮般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灰黃與蒼茫。
呼嘯的塞外寒風順著音孔灌出,卷著刺骨的冰碴,颳得整面光幕沙沙作響。
大秦北疆,陰山古道。
鉛灰色的陰雲低垂在天際,如同一塊生鐵重重壓在連綿起伏的山脊上。
蜿蜒的夯土長城如同一條灰褐色的巨蟒,在嶙峋的碎石間向前盤踞。
路基兩側,積雪被踩成了混著血污的爛泥漿。
十幾具瘦骨嶙峋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道旁碎石堆里,身上僅裹著破爛的麻布片,皮肉被凍成醬紫色,手腳蜷曲著,已經僵硬如石。
不遠處,幾十名面帶黥刑刺字的刑徒正用麻繩死死拽著一塊數千斤重的花崗岩條石。
草繩深深嵌進皮肉里,拉出一道道血痕,粗重的喘息聲混雜著監工皮鞭破空的噼啪脆響,在凍土上空迴蕩。
「用力!誤了工期,依秦律全隊皆斬!」
監工的黑夫小吏揮舞著帶刺的長鞭,抽在一名跌倒在地的老役夫背上,抽得粗麻單衣四分五裂,皮開肉綻。
老役夫掙扎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濁音,腦袋一歪,再也沒能爬起來。
周圍的幾十名役夫腳步滯了滯,麻木凹陷的眼眶裡沒有眼淚,只有一股死水般的絕望,以及在絕望深處快要壓不住的火星。
三十步外的高崗上,蒙恬按著腰間的青銅長劍,身上的黑甲落滿白霜。
這位大秦名將的面頰被塞北的風刀子颳得粗糲泛紅,嘴角緊抿成一條平直的細線。
他腳下踩著的是剛剛築好的第二道牆基,可眼角餘光掃過山道兩旁,橫陳的屍骨幾乎每隔十步就能看到一具。
三十萬大秦銳士擊潰了頭曼單于,奪下了河套沃土。
可為了修築這條綿延數千里的防線,數十萬內郡刑徒與徵發民夫被源源不斷驅趕到北疆,倒斃在長城腳下的白骨,早已堆滿了山澗。
蒙恬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出青白。
築長城是為了擋住匈奴的鐵蹄,可看著眼前這副人間地獄般的慘狀,他的心口沉重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若是將天下的民力盡數耗死在這漫漫塞北,縱使築起萬里金湯,大秦的根基還在嗎?
高崗頂端,空氣無聲地泛起一陣漣漪。
刺眼的藍光破開重重鉛雲,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巨大光幕,穩穩罩在長城工地的正上方。
原本揮鞭的監工、跪在雪地里的役夫,以及散布在各處城堞上的大秦軍卒,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下來。
姜明遠站在現代書房的鏡頭前,目光穿過屏幕,緩緩落在這片充斥著苦難與血淚的工地上。
他的視線越過遍地屍骨,停在黑甲佇立的蒙恬身上。
青年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態端肅,對著光幕另一端的大秦主將拱手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華夏古禮。
「後世末學姜明遠,見過蒙恬將軍。」
蒙恬身軀微震,長劍出鞘半寸,沉聲喝道:「何方方士,安敢擾我軍防!」
「不是方士,是兩千兩百年後的後世子孫。」
姜明遠的聲音透過光幕傳遍陰山古道,平穩而溫和:「蒙將軍統兵三十萬,北逐匈奴七百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將軍戍邊禦侮之功,後世史冊永載,萬民共敬。」
狂風在山崗上呼嘯。
蒙恬原本緊繃的肩線動了動,眼眶裡泛出一抹極難察覺的潮意。
天下人皆罵他蒙恬驅使民力、行事酷烈,甚至關東舊貴族視他為虎狼之鷹犬。
從未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鄭重地承認他鎮守塞北的苦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