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匈奴的刀,全是大漢賣的
姜明遠將筷子擱在碗沿上,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這便是我華夏兩千年後的尋常日子。」
青年的語調平緩沉靜,落字極其清晰:「沒有宵禁,沒有胡虜犯邊。地里的收成歸種地的人,鐵路能把南方的糧食三天運到塞北,女子可以讀書考學,也可以做工領餉。人人只要肯出力氣,便能在夜市上安安穩穩喝上一碗熱湯。」
這幾句話順著天幕,如同無形的洪鐘,在大明奉天殿、大秦章台殿和大漢甘泉宮的上空隆隆迴蕩。
奉天殿外的朱元璋緩緩放下了手裡的粗瓷碗。
大明開國皇帝看著光幕里那個吃著餛飩的漢代姑娘,又看了看街上那些衣著齊整的後世百姓,喉結上下翻滾。
朱元璋轉過身,粗糙的大手在朱標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眼眶有些發紅:「標兒,聽見沒有?沒有宵禁,沒有胡虜,耕者有田,人人能吃飽飯……咱起兵二十載,圖的不就是這個光景嗎!」
朱標紅著眼睛重重點頭,躬身應道:「兒臣記下了,後世能做到的,大明也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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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老街的小吃攤前。
霍水兒將最後一顆餛飩咽下肚,用手背粗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她原本挺直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眉宇間那一股自幼在軍營里養出來的桀驁與野性,在此刻被眼前這片寧靜祥和的人間煙火徹底磨平。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探入寬大運動服的內側夾層。
那處貼著胸口的皮膚被體溫烘得滾燙。
少女的手指在粗糙的邊緣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扯,從貼身的內襯裡撕下了一卷帶著陳舊血斑的羊皮絹布。
羊皮邊緣已經磨損卷邊,上面用燒焦的炭條和暗褐色的血漬,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一幅複雜錯綜的輿圖與名籍。
霍水兒雙手捧著羊皮卷,手指因用力而有些泛白,顫抖著將它平平推到了姜明遠的面前。
「姜先生,此物請你過目。」
霍水兒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刺骨的煞氣:「我表兄霍去病領八百騎深入漠南,行蹤本該是軍中至密,卻在白石崖被匈奴五千控弦之士死死卡住水源合圍。」
「軍中出了暗鬼。」
姜明遠伸手接過那張浸透乾涸血跡的羊皮紙,指腹蹭過發硬的邊緣。
羊皮內側用漢隸密密麻麻記著糧秣批次、押運官印戳,還有幾處用血漬重重抹掉的人名。
他沒在路邊多耽擱,抓起桌上的帳單結清,領著霍水兒快步折回老居民樓。
客廳里的頂燈亮著,馬秀英正將洗好的茶杯碼在瀝水架上,瞧見兩人進門的神色,擦乾手掌迎了過來。
「弄清緣由了?」
「前方的仗沒輸,後方的算盤打爛了。」
姜明遠推開書房門,將羊皮絹布平鋪在書桌的綠色切割墊上,擰開檯燈。
白熾燈的光圈精準籠罩住那些駁雜的墨跡,他摸出手機,調出高清掃描軟體,連續按下快門,將整幅輿圖和三十二張殘損帳頁轉成高精度數字切片。
電腦主機風扇嗡鳴作響,雙屏顯示器在牆上映出兩塊冷白光斑。
「大娘,幫我裁幾張宣紙,照著漢尺折算標準,幫我把少府出庫的折色銀和粟米定額標出來。」
姜明遠坐進轉椅,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出密集的脆響。
馬秀英挽起袖口,取下掛在筆架上的狼毫,動作沉靜利落。
老太太在大明宮內料理六宮用度數十年,過眼的帳冊堆積如山,算盤珠子撥得比戶部老吏還要精滑。
屏幕上,現代物流大數據比對軟體以秒為單位飛速運轉。
姜明遠將元朔六年黃河中游的古水文數據、漢代黃河漕運標準化吃水深度,以及關隴各郡縣的秋汛日誌逐項輸入歷史氣候模型。
一組組紅綠交替的柱狀圖與物流軌跡線在屏幕上不斷交疊。
「漢軍出征,大農令撥糧六十萬石,由渭水入河,轉運河東。」
姜明遠移動滾輪,調出河東郡平陽、安邑兩座大倉的入庫公文,指尖叩著桌面:「你看這筆帳,河東轉運使報備五月河道大水,糧船觸礁翻沉,漂沒折損三成六。」
馬秀英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重重頓下,墨滴暈開:「那年河套少雨,渭水水位較往年低了二尺,何來的大水傾覆糧船?咱當年督造舟師,水勢平緩若是還敢報沉船三成,押運官的腦袋早被重八砍下來掛在旗杆上了。」
「水沒翻船,翻的是官商勾結的黑心秤。」
姜明遠按下降噪回車鍵,兩小時高強度數據擬合後,一份圖文並茂的財務穿透報告生成完畢。
屏幕右側的折線陡然下墜,直接連向漠南塞外幾個隱秘的邊境榷場。
漢室甘泉宮的大殿頂端,停滯多時的天幕亮起青白光弧。
漢武帝劉徹方才從內朝議事走出,手裡摩挲著霍去病八百騎斬敵兩千餘級的前線捷報,眉宇間儘是吞吐山河的張揚。
公卿百官匍匐在白玉石階兩側,山呼萬歲之聲還在宮梁間迴蕩。
天幕中沒有仙家祥雲,也沒有樓宇車流,只出現了一間陳設簡單的現代書房。
刺眼的投影白光打在牆壁上,將一張密密麻麻寫滿現代阿拉伯數字與漢隸對比的物資折線圖,赫然展示在全天下君臣頭頂。
姜明遠坐在轉椅中,面容沉著,越過屏幕直視長樂宮下的劉徹。
「陛下,漢軍在前線啃泥飲血,後方每運出一石糧食,便有四斗被中途蠶食流向塞外。所謂官營鐵官,早已成了豪強走私的遮羞布。」
青年平穩沉著的字句,化作雷霆滾過甘泉宮上空。
劉徹嘴角的笑意驟然收斂,按在腰間鹿盧劍上的手指骨節泛白。
天幕畫面瞬息切換,羊皮紙上的血跡帳目被放大數倍,旁邊並列著現代軟體運算出來的精確流向圖。
「河東郡轉運使勾結長安少府丞,借河道漂沒之虛名,將十二萬石軍糧暗度陳倉,私運至雁門外塞。」
姜明遠手裡捏著一支紅白相間的雷射筆,紅色的光點在投影圖表上圈出安邑豪商田氏的走私路線:「鐵器更甚,官鑄環首刀的熟鐵坯料,整車整船拉去塞外換取良馬毛皮。霍去病所部之所以在白石崖被匈奴五千騎咬住,不是胡騎耳目通天,是他們吃的乾酪、手裡揮著的鐵刀,全是由你們大漢的官庫倒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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