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夜闖金陵街

  劉邦被堵得一滯，喉嚨里咕嚕了一聲，鬍子翹了翹。

  偏殿的長廊下傳來清脆的環佩撞擊聲。

  呂雉邁著極穩的步子走入殿內，身上只穿著一襲素淨的暗紅曲裾，並未佩戴過多的金玉，眼角雖有風霜刻下的細紋，神態卻冷肅端莊。

  她越過抓耳撓腮的劉邦，在案幾後施施然跪坐下來，抬手理了理寬大的袖擺。

  「陛下這般叫嚷，平白讓後世看了笑話。」

  呂雉聲音不大，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清醒：「神人降法，救的是塞外垂死之軍，圖的是漢家脊樑不折。你張口閉口要三萬副神鐵，韓信若是真拿了三萬副神鐵，平了匈奴之後，回馬一槍殺入關中，你拿什麼擋他？」

  劉邦身子僵了一下，訕訕地收回邁出去的腳，在案几旁蹲坐下來，嘴硬地嘟囔：「娥姁，你婦道人家懂個甚，乃公這不是為了防備北邊的胡狗麼……」

  「買賣需公平，文明交互更不可白嫖。」

  姜明遠合上手裡的原子筆，金屬筆尖在玻璃檯面上輕輕叩擊出兩聲脆響：「高祖陛下，方才送去漠南的馬蹄鐵和醫藥，耗費的是特區的工業用電配額與儲備高碳鋼。這些帳目，全都要落在實打實的物資平衡表上。大漢初年要想換取工巧物資，須憑正經國貨來易貨。」

  「易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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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揉了揉鼻頭，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大漢初年窮得叮噹響，庫房裡老鼠進去都得抹著眼淚出來，乃公拿什麼跟你易貨？金餅子？那些劣銅夾金的玩意兒，你們後世人瞧得上？」

  站在一旁的蕭何連連搖頭，苦著臉插話：「陛下，府庫中的金銀銅錢萬萬動不得，關東幾處諸侯王的歲貢還沒收上來，軍卒的關餉已經拖了兩個月了。」

  大殿角落裡，幾名老博士相互交頭接耳，看著光幕指指點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與後世妖異通商，成何體統……」

  「誰敢多嘴，乃公扒了他的官服！」

  劉邦回頭狠狠啐了一口，罵散了那幫儒生，轉回頭盯著姜明遠，語氣軟了下來：「後生，你開個價，到底要什麼？只要不掏空乃公的國庫，都好商量。」

  「我要三樣東西，大漢多的是，而且對百姓生計毫無損傷。」

  姜明遠翻過一頁紙，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第一，巴蜀深山未受工業污染的野生名貴中草藥，重樓、黃連、川芎、野山參，按干品稱重，以石計價。」

  長樂宮裡的蕭何一聽，緊繃的肩膀略微鬆了松：「巴蜀各郡荒山連綿，藥材自生自滅，官府只需發公文讓僚人與採藥戶採辦折抵賦稅，不傷國本。」

  「第二，先秦各家散落民間的殘存竹簡孤本。始皇焚書，天下百家典籍損毀大半，沛公入咸陽時蕭相國雖收了丞相府圖籍，但民間仍有殘篇。凡墨家工巧、農家水土、扁鵲脈經之簡冊，大漢官府收錄抄送一份送來，以冊抵鐵。」

  聽到這裡，呂雉的目光動了動，微微頷首：「此乃教化存續之事，收攏殘卷，於大漢亦是大善。」

  「第三，藍田與和田送入關中的無雜質天然白玉原石，不論雕工，只取石料。」

  姜明遠合上帳本，直視著光幕里的開國天子：「大漢以這三樣立司統籌，我以高強度農具鐵范、手推車軸承、土法耐火磚燒造圖冊相換。官督商辦，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劉邦聽得兩眼放光，巴蜀的野草、爛竹片子、河灘上的頑石，換後世削鐵如泥的神鐵和省力的機關車？

  這買賣划算得簡直像白撿！

  「成交！」

  劉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樽晃動，轉頭對蕭何高聲令道：「聽見沒有？傳旨給少府和治粟內史，立刻在長安設個……設個什麼來著？」

  「跨時空官督商辦易貨司。」姜明遠適時提醒。

  「對！易貨司！」

  劉邦扯著大嗓門拍板：「蕭何親任總管，給乃公滿天下挖草藥、收竹簡！誰要是敢在斤兩上摻沙子耍滑頭，乃公剁了他的爪子！」

  呂雉在旁端起茶湯，抿了一口，嘴角牽動了一下，沒有出言反對。

  光幕那頭，蕭何急匆匆退下去擬旨，長樂宮內的嘈雜聲漸漸收攏。

  現代公寓的客廳里，馬秀英把切好的半個西瓜端上茶几，紅亮亮的瓜瓤上還冒著絲絲涼氣。

  「行了，先歇歇嗓子。」

  老太太用竹籤扎了一塊西瓜遞給霍水兒，溫和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膝蓋：「吃吧，甜得很，咱在老家都沒吃過這麼水靈的瓜。」

  霍水兒怯生生地接過西瓜，咬了一小口，冰涼清甜的汁水順著舌尖漫開，激得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她呆呆地看著茶几上的塑料果盤，又抬頭看了看頭頂吸頂燈散發的柔和白光，只覺得這一切比大漠裡的海市蜃樓還要虛幻。

  姜明遠拿起茶杯喝了口溫水，正準備起身去廚房幫馬秀英收拾案板，防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按壓門鈴的聲響，伴隨著樓道里鄰居交談的瑣碎人聲。

  霍水兒像只被驚動的野兔，咬著西瓜猛地站直身子，兩隻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

  她的環首刀早就被收在了特區的安檢箱裡。

  小姑娘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步子極輕地挪到玄關處。

  那扇厚重的防盜門上裝著一枚泛著金屬冷光的把手，中間還有一個指紋識別的小藍燈在微微閃爍。

  剛才陳鋒和姜明遠開門時的動作在她腦海里閃過。

  往下壓一下，門就能開。

  外頭到底是什麼世界？是漢軍的大營，還是匈奴的草甸，亦或是比神仙窟還要古怪的城池？

  少年的莽撞與對未知的本能渴望，壓過了初來乍到的惶恐。

  趁著姜明遠轉身走進廚房、馬秀英正在水槽邊擦手的空當，霍水兒咬緊牙關，兩隻手握住了防盜門的金屬內把手。

  咔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清脆利落。

  防盜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樓道里感應燈驟然亮起，混雜著油煙味、消毒水味與夜市喧囂的晚風撲面而來。

  霍水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泥鰍般從門縫裡滑了出去，反手把厚重的門扇帶上。

  砰的一聲悶響。

  廚房裡的姜明遠端著水杯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玄關和緊閉的防盜門，手裡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防盜門外，樓道防盜單元門被一股大力推開，十六歲的漢家少女一頭扎進了夜幕下流光溢彩、車水馬龍的金陵老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