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少空手套白狼
扶蘇死死抱著那本厚冊子,膝蓋磕在青石板上,額頭貼著地面,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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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了一輩子仁善卻無能為力的公子,每一次勸諫都被父皇斥責為婦人之仁,如今這薄薄幾十頁紙,卻像一把鋒利的鋼刀,硬生生在森嚴殘酷的法網裡鑿開了一條能讓活人生存的縫隙!
甘泉宮前的漢武帝劉徹眯著眼睛,看著天幕中顯露的圖紙細節,抬手一把拽住身邊的桑弘羊:「記!讓大農令下的百工都給朕看仔細!那獨輪車運糧的法子,漠南運糧隊立刻仿造!」
桑弘羊連連點頭,手中的毛筆在布帛上飛速勾勒,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而奉天殿外的朱元璋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天幕里的秦始皇身上,語氣複雜:「趙政啊趙政,你一輩子想求仙問道求長生,到頭來,保你大秦江山的,還是這些做苦力的匠人草民。這後生是個明白人,不拿玄虛糊弄人,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天幕中痛哭流涕的扶蘇,心頭猛地揪緊,仿佛從那道孤獨的身影上看到了某種揮之不去的宿命,不由自主地低聲道:「若得良法安民,何至二世而亡……」
咸陽宮外,風雨稍歇。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濕漉漉的石階上,發出令人窒息的悶響。
殿門被一隻戴著黑金扳指的大手一把推開。
始皇帝嬴政站在門前,大氅上的雨水順著衣擺滴滴答答落在門檻上,陰沉的目光越過偏殿昏暗的光線,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長子身上。
扶蘇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將懷裡的圖譜藏進袖中,指節發白。
嬴政一步步走上石階,腰間的天問劍隨著步伐撞擊著甲葉。
他沒有去看那些被推散的秦律竹簡,也沒有怒斥扶蘇的失儀,而是緩緩彎下腰,居高臨下地伸出右手。
「拿來。」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重逾千鈞。
扶蘇咬緊牙關,迎著父皇攝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著那本圖譜,高高舉過了頭頂。
嬴政單手抓過圖冊,粗糙的長指翻動書頁,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殿外掠進來的冷風吹得燈燭忽明忽暗。
始皇帝的目光在獨輪車的力矩圖解上停滯了足足十息,又在水力鼓風機和灰漿配比處凝固。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雨水從殿檐滴落的聲響。
良久,嬴政緩緩合上圖冊,鳳目微抬,越過殿頂,望向那道並未消散的光幕虛影。
皇帝按在天問劍劍柄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青銅紋路。
「傳少府令、治粟內史。」
嬴政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偏頭看了一眼依舊跪在階下的長子:「著百工署連夜依圖開模,明日辰時,朕要在章台殿前,親眼見到這輛車。」
扶蘇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亮光。
嬴政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雨霧瀰漫的殿外,玄色的大氅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始皇帝腳步微頓,側過半張冷硬如鐵的側臉,對著虛空冷冷吐出一句:
「先生教的好器械。但這天下,仍是大秦的天下。」
調度室里,姜明遠看著屏幕上嬴政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鬆開了緊繃的肩背。
姜明遠鬆開緊繃的肩背,剛把耳麥從耳廓上摘下一半,調度台主控屏右上角的信道指示燈又開始跳動。
那是大漢開國初年的時間軸波動。
大秦咸陽宮外的雨聲還沒徹底從音響里隱去,一陣粗豪的哼唱聲順著通信信道漫了過來。
長樂宮的未央前殿,幾根朱紅立柱前鋪著寬大的草蓆。
漢高祖劉邦斜靠在憑几上,光著兩隻腳板,右腳的大拇指正一下接一下地摳著腳趾縫。
他手裡攥著半卷寫滿推恩分封條目的竹簡,兩隻眼卻全粘在懸在半空的光幕上,嘴裡咬著半根風乾的鹿肉乾,嚼得腮幫子鼓起老高。
「乃公滴個親娘。」
劉邦把肉乾咽下去,腳掌在蓆子上啪啪拍了兩下,扭頭衝著侍立在側的蕭何嚷嚷:「蕭相國,你剛才瞅清楚沒有?咱老劉家那個叫霍去病的小崽子,給馬蹄子上敲了幾塊鐵皮,就在戈壁灘上把匈奴騎兵切得跟剁肉餡似的!」
蕭何捧著算籌,躬著身子擦了擦鼻尖的虛汗,低聲回道:「陛下,老臣看得真切,那鐵料打得極勻稱,且無裂紋,實乃神工。」
「神工個屁,那是後生手裡有現成的好傢夥!」
劉邦一骨碌爬起來,趿拉上一雙掉了後跟的麻布鞋,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光幕正下方,仰著滿是胡茬的下巴,對著光輪扯開嗓門:「喂!天上的仙師!姜先生是吧?乃公方才聽得清清楚楚,你心疼後世漢家兒郎,給那驃姚校尉送了整整兩千副鐵馬掌!」
劉邦搓了搓大腿上的老泥,嘿嘿笑出聲來:「你既認漢室,乃公可是大漢開國太祖!韓信那廝整天在楚地跟乃公叫苦,說騎兵缺馬少鐵,北邊冒頓單于那老小子天天在長城外頭晃悠。你看這樣成不成?你給韓信的大營也送個三萬副鐵馬掌,再送十萬斤那個什麼脫水鹽糖,乃公回去就給你立個生祠,日日三牲大祭供著你,如何?」
話音順著信道傳進控制台,調度室里的幾名技術員面面相覷。
此時的大明奉天殿外,朱元璋正就著鹹菜喝粥,聽見天幕里傳出劉邦這番叫嚷,一口米粥差點嗆進嗓子眼。
「呸!市井無賴,麵皮比北平的城牆還厚!」
朱元璋放下粗瓷海碗,指著天幕罵道:「找後世子孫討要糧餉鐵料,連半文錢都不捨得掏,真當天下有白掉的肉餅子?咱當年要是這般沒出息,早就餓死在皇覺寺了!」
朱標站在一旁,拿帕子遞給父親,嘴角忍不住浮起苦笑:「父皇,高祖皇帝起於微末,行事向來不拘小節。」
紫金山特區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姜明遠換回了日常的灰色連帽衛衣,拎著公文包,與馬秀英、霍水兒一同乘車回到了老街的那套兩居室公寓。
霍水兒換了身馬秀英找出來的寬大棉質運動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腦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鋁箔壓縮糧袋,整個人蜷在布藝單人沙發里,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電燈的開關、發出冷氣的冰箱、還有衛生間裡嘩嘩流出熱水的金屬水龍頭,每一樣東西都讓她渾身緊繃。
姜明遠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走到茶几前坐下,順手翻開那本藍皮的物資核銷帳本,從筆筒里拔出一支黑色原子筆。
虛空中的長樂宮虛影依然凝結在客廳的半空。
劉邦見姜明遠不搭理自己,急得在草蓆上來回踱步,布鞋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後生,你怎麼不應聲?莫非嫌三牲供奉不夠?乃公回宮就下旨,封你個萬戶侯!食邑三千戶!」
「高祖陛下,省省力氣吧。」
姜明遠在帳本上寫下一串流水編號,頭也不抬地戳破了劉邦的盤算:「大漢初年,天下凋敝,天子不能具鈞駟,將相或乘牛車。你封我三千戶,那三千戶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麼給我交租?況且,我這裡是大明和新中國的雙重核銷口徑,不是神仙洞府,更不興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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