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枚子彈都不給
現代客廳里，馬秀英端著一口大海碗從廚房穩穩走了出來。
白生生的細掛麵上臥著兩個焦黃流油的煎雞蛋，幾片翠綠的生菜葉浸在清亮的高湯里，旁邊還放著一碗熱氣蒸騰的深褐色紅糖姜水。
馬秀英把海碗往茶几上一頓，瓷碗與玻璃台面碰出清脆的一聲響。
「吃吧，女娃子。」
馬秀英把一雙竹筷子塞向霍水兒的左手，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長輩威嚴：「天大的冤讎，也得填飽肚子再去拼命。咱當年跟著重八在濠州打仗，三天沒嚼穀，連刀都提不起來，逞什麼威風。」
熱氣裹著蔥油與麥香直衝面門。
霍水兒眼底的兇狠在這一刻被飢餓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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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一聲！
那柄卷刃的環首刀無力地砸在羊毛地毯上，少女兩隻顫抖的手抓過竹筷，卻因為指節僵硬連筷子都握不攏。
她索性扔掉筷子，直接用兩隻髒兮兮的手捧起滾燙的瓷碗，仰起脖子，不管不顧地往嘴裡硬塞。
滾燙的麵湯順著喉管滑進乾癟的胃裡，燙得她眼淚唰地落了下來，混合著臉頰上的黃沙與血污，淌成了兩道泥痕。
「咳咳……咳！」
霍水兒大口吞咽著荷包蛋，半流質的蛋黃糊了滿嘴，眼淚止不住地往碗裡砸。
「慢點，沒人跟你搶。」
姜明遠遞過去兩張抽紙，順手把紅糖姜水往前推了推。
霍水兒把一整海碗麵湯喝得底朝天，連碗底的蔥花碎沫都舔得乾乾淨淨。
她把空碗重重按在茶几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腿，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上，終於放聲大哭。
「沒了……全沒了！」
少女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肩膀劇烈聳動：「霍去病那個瘋子！領著八百輕騎突襲匈奴腹地，在漠南跟主力大軍走散了整整五日！戰馬快倒斃光了，水囊全空了，胡人騎兵像狼群一樣漫山遍野圍上來！」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一把抓住姜明遠的衝鋒衣衣角，手指用力得泛出青白：「前鋒營陷在死地里，連口泥湯都找不見！兄長要是折在漠南，大將軍怎麼向陛下交代？漢軍前鋒全得死絕！」
樓道外傳來一陣沉重的戰術皮靴聲，防盜門被一把推開。
陳鋒帶著兩名執勤隊員出現在門口，耳麥里傳出刺耳的呼叫電流，神色比先前在地下列車站還要凝重。
「姜先生，大漠信道強行鎖死了！天幕系統把漢武元朔六年的漠南戰區直接接入了主軸網絡，紫金山特區的能源池被分流了小一半！」
陳鋒一眼瞅見沙發上縮成一團、兩手沾滿黃沙的霍水兒，話頭在舌尖滾了一圈，壓著嗓子催促：「車在樓下怠速，總部首長已經在主控室連線，咱們得立刻回去。」
霍水兒聽不懂什麼信道與網絡，聽見漠南兩個字，兩腳蹬開毛毯，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就要往外沖。
馬秀英伸手穩穩扣住少女的肘彎，把她扯回身邊，順手抓起茶几上的半包厚紙巾塞進她手裡。
「莫慌，跟著先生走，路走穩了才能救人。」
老太太語氣很平，掌心的力道卻讓焦躁的姑娘安靜下來。
五分鐘後，防暴運兵車拉響低頻蜂鳴，直接碾過老街的積水坑，全速沖向紫金山地下特區。
地下二層的總調度大廳內，紅黃兩色警示燈把寬闊的鋼結構穹頂照得一片斑駁。
中央環形巨幕被工整地劃分為三個區域。
居中的大屏幕正實時投射著大漠荒原的慘烈景象。
狂風卷著碎石打在殘破的漢軍皮甲上，八百騎殘部被壓縮在一段乾涸的風蝕土坎後方，戰馬倒斃大半，斷裂的鐵戟與箭矢插滿沙丘；兩里外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匈奴輕騎正游弋包抄，呼嘯的骨哨聲順著全向麥克風在基地內炸響。
左側的輔屏上，是大漢甘泉宮。
漢武帝劉徹踢翻了面前的青銅燭台，黑色冕服的大袖在風裡翻卷，兩隻眼死死盯著懸在殿頂的光幕，額角青筋起伏。
文武百官亂成一團，幾名白髮博士跪伏在地，額頭把金磚砸得砰砰作響，嘴裡高呼「天崩地裂、妖星降世」。
「去病……朕的驃姚校尉！」
劉徹指骨節捏得泛白，腰間的鹿盧劍被他硬生生拔出一半。
右側輔屏則是遠在大漠中軍的衛青大營，營外轅門上的大漢赤旗被沙暴扯得筆直。
「姜先生，情況萬分緊急！」
一名特戰副隊長快步走到調度台前，指著身後的物資密封箱，語速極快：「倉庫里備著六架長航時察打一體無人機，車載艙里有現成的九七式防暴槍、高爆手雷，還有兩百支五六式衝鋒鎗和十萬發穿甲彈！只要把軌道艙滑過去，十五分鐘就能把那幾千匈奴騎兵炸散架，徹底解了漠北之圍！」
陳鋒也跟著拍了下操作台的鐵架，嗓門粗重：「老趙說得對！那可是霍去病！咱漢人的脊梁骨！眼瞅著胡人要圍殺先烈，咱們手裡攥著現代火器，難道當看客？直接空投槍枝彈藥，一勞永逸滅了他們！」
周圍幾名年輕的工程技術員跟著附和，群情激憤。
霍水兒跌跌撞撞撲到鋼化玻璃欄杆旁，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血污、搖搖欲墜的年輕校尉，眼淚砸在防護欄上，回頭對著姜明遠就要下跪。
姜明遠伸手攔住霍水兒的臂膀，側過身，目光在陳鋒與趙副隊長臉上掃了一圈。
「把無人機掛架卸了，槍枝彈藥全部推回防爆庫，一枚子彈都不准往軌道艙里裝。」
姜明遠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警報聲中卻像一盆冷水，把在場眾人的躁動壓了下去。
趙副隊長臉頰抽動了一下，有些急眼：「姜先生！那是人命！槍送過去，霍去病就能活，還能順手打垮單于主力，為什麼不行？」
「因為這是元朔六年，不是二十一世紀。」
姜明遠取下衣領上的對講機，放在金屬檯面上，語氣極平穩：「現代步槍送過去，子彈打光了，他們拿什麼造？發射藥配方、無縫鋼管冷拔工藝、底火雷汞，漢朝的工匠一個都做不出來。熱武器用完了，他們面對的是更兇殘、而且學會撿槍模仿的匈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