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巨獸進咸陽
天問劍的青銅劍鋒劇烈顫鳴,在虛空里劃出刺耳的破空聲。
嬴政站在咸陽宮九十九級石階頂端,冕冠垂下的玉串瘋狂碰撞,胸口隨著粗重的喘息起伏。
「二世而亡?大澤鄉?」
始皇帝的嗓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用燒紅的鐵釺在石碑上硬生生鑿出來的:「朕平定四海,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以為金人十二,築馳道以通萬里!天下誰人敢反?!誰人能反?!」
滿朝的文武重臣匍匐在地,李斯額頭貼著濕冷的青石板,官帽歪在一旁,渾身抖得像篩糠。
天幕上,姜明遠調出的歷史年表泛著冷白的光芒,一行行黑體字清晰地投影在關中平原的上空。
「陛下收天下之兵,卻收不住天下民心。」
姜明遠站在總控台前,面對那雙快要噴出火來的眸子,語調平靜得沒有波瀾:「大秦十四載而亡,根子不在六國舊貴,在你身後的咸陽宮。」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咸陽殿前,狂風扯動著黑色的玄鳥旗幟。
蒙恬按著腰間佩劍半跪在地,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想要起身拔劍,膝蓋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天幕那頭傳來的每一個字,都在將大秦將士用血肉堆砌起來的功業敲得粉碎。
「三年之後,陛下第五次巡遊天下,病榻設於沙丘行宮。」
姜明遠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划過,調出了秦末動盪的沙盤推演:「李斯與中車府令趙高合謀,秘不發喪,假傳聖旨賜死公子扶蘇與大將軍蒙恬,立幼子胡亥為二世皇帝。」
「趙高!」
嬴政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吼,左手手背上青筋暴凸,目光猛地掃向階下一名身穿內侍服色的宦官。
趙高整個人癱軟在階梯下,嚇得尿了褲子,雙手拼命抓撓著地面,連求饒的聲音都卡在嗓子眼裡,只剩下咯咯的倒抽氣聲。
李斯跪伏在旁,整張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齒不住地打顫,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天幕。
「胡亥登基,誅殺二十餘位公子公主,咸陽城內血流漂杵。」
姜明遠繼續按動開關,現代全息投影在風雪中鋪開成巨大的全景畫卷:「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楚人項羽破釜沉舟,巨鹿一戰盡坑二十萬秦軍主力;沛縣劉邦入關,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大秦社稷就此煙消雲散。」
大漢未央宮前。
劉邦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扒拉著泥土,冷不丁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天幕里蹦出來,手腕一抖,木棍啪的一聲折斷了。
「哎喲我這暴脾氣……」
劉邦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灰,嘴裡嘟囔著,目光卻悄悄瞥向呂雉。
呂雉立在廊下,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冷笑,輕聲說道:「陛下當年也是這般意氣風發,如今成了天幕里滅秦的豪傑,怎麼反倒縮起脖子來了?」
劉邦咧了咧嘴,沒接話,只是心虛地摸了摸鼻樑,他當年進咸陽確實撿了大便宜,如今被當著嬴政的面戳穿,後背直冒冷汗。
大明奉天殿外,朱元璋冷眼看著天幕上秦朝崩塌的推演圖,伸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胡亥該殺,趙高該凌遲!」
老皇帝重重將茶盞頓在案上,眼底滿是狠戾:「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咱把標兒當成命根子教導,就是防著咱老朱家也出這等敗家玩意兒!李斯聰明一世,最後讓個閹人牽著鼻子走,滿門抄斬也是咎由自取!」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天幕中沙丘之變的文字,心頭微沉,低聲附和:「父皇所言極是,法度若無仁德相輔,終究難以為繼。」
現代基地內,警報聲尖銳刺耳。
主軸反應堆的黃色警示燈瘋狂閃爍,陳鋒快步衝到控制台邊,食指已經懸在緊急切斷電閘的保護蓋上方。
「姜先生,能量回流超標了百分之四十!大秦那邊的時空裂隙在強行抽取基地的備用電能,再不斷開,整個紫金山特區的變壓站全得炸!」
陳鋒額頭青筋直跳,咬著牙喊道。
姜明遠一把按住陳鋒的手腕,目光盯著屏幕上那個急速跳動的玄黑印記。
「不能斷。」
姜明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馬秀英站在旁邊,布鞋穩穩地踩在防滑鋼板上,兩隻粗糙的大手覆在操作台邊沿,轉頭看了陳鋒一眼。
「娃兒,聽明遠的。」
老太太語氣溫和,眼神卻極穩:「大秦是咱們老祖宗的根。秦皇把這片土地捏成了一整塊,車同軌,書同文,後世千百年才認同一個天下。要是眼睜睜看著他這根骨頭爛掉,咱們這些後人算怎麼回事?」
陳鋒咬了咬牙,手腕僵了半晌,終於緩緩從電閘保護蓋上挪開。
姜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下了調度台正中央那枚綠色的大功率軌道閘把!
轟隆!
一聲沉悶悠長的重工業汽笛在地下防空洞內炸響,聲浪順著隧道一路傳向地表。
八節重載貨車底部的重型鋼輪開始緩慢轉動,液壓制動系統噴出一股濃白的蒸汽,整列內燃機車發出低沉的轟鳴,宛如一頭鋼鐵巨獸從沉睡中甦醒。
「大秦皇帝,大秦不能亡於二世,華夏也不該走那麼多彎路。」
姜明遠握緊金屬話筒,聲音透過廣播系統穿透兩千兩百年的暴風雪,在咸陽宮上空轟鳴:「你想要長生藥,這世上沒有長生之術;但你若想要保住這九州基業,現代工業的鋼軌,可以替你鋪出萬世太平!」
車輪與鐵軌撞擊出有節奏的哐當聲,越來越快。
滿載著兩百噸複合化肥、無煙煤、大功率柴油發電機組以及冷拔無縫鋼管工具機模具的重載列車,噴吐著青灰色的柴油尾氣,撞開翻滾的風雪與時空界膜,朝著那座玄黑色的古老帝都咆哮而去!
咸陽宮章台殿前,風雪被鋼鐵巨獸撕開一道數十米寬的真空通道。
始皇帝嬴政按劍站在石階之上,眼睜睜看著那列通體泛著黑色冷光的龐然大物穿透光幕,兩根銀白色的重型鐵軌如同天降神索,直接刺入了咸陽宮外的青石廣場。
巨大的鋼鐵撞擊聲震得渭水都在發顫。
李斯軟倒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節比城門還要高大的鋼鐵車頭,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王翦握著長劍的手在微微發抖,老將戎馬一生,平定六國,卻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冰冷、無需牛馬驅動便能搬運山嶽的非人之物。
蒙恬長槍拄地,眼底的防備終於被無盡的震撼徹底擊潰。
「這……便是不需徭役的鐵車?」
嬴政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天問劍緩緩垂下劍尖。
皇帝的目光越過那滾滾噴吐的蒸汽,穿透虛空,落在了現代基地大廳中央那個黑衣青年的身上。
那是跨越了兩千兩百年時光的注視。
沒有神仙的虛妄,沒有方士的鬼話,只有最純粹、最沉重、帶著火與鐵氣息的絕對力量。
現代基地內,主控台的過載紅燈終於緩緩熄滅,轉為代表軌道對接成功的幽綠光芒。
陳鋒鬆開握槍的右手,掌心裡全是一層黏膩的冷汗,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總工程師癱坐在摺疊椅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苦笑。
姜明遠放下話筒,後背的衝鋒衣內襯也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剛想轉頭對馬秀英說句話,衣兜里的私人手機突然發出短促的震動。
嗡嗡。
緊接著,安裝在玄武區老舊居民樓公寓門口的智能可視門鈴系統,毫無徵兆地彈出了警報窗口。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順著手機揚聲器在安靜的控制大廳里響了起來。
馬秀英聞聲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姜明遠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公寓門口昏暗的走廊聲控燈正亮著微弱的黃光。
一個身穿月白色粗麻窄袖胡服、腰間繫著獸皮革帶的少女正墊著腳尖,手裡抓著一根繫著紅繩的馬鞭,好奇地伸出指頭戳著防盜門上的攝像頭鏡片。
少女眉眼清亮,束著一頭高高的馬尾,額角還帶著一絲奔波後的乾涸泥痕,整個人透著一股野性難馴的英氣。
她一邊拍著鐵門,一邊扯著嗓子朝門縫裡喊:
「喂!有人在嗎?請問……這裡是神仙住的地方嗎?我叫霍水兒,我舅舅叫衛青!」
姜明遠握著手機的指節停滯在半空,眼皮狠狠跳動了兩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