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三信道強開

  她站在電視牆前，推車停在身側，老花鏡後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上那位千古一帝。

  屏幕上的秦軍高呼「大風」，戈矛如林，殺氣騰騰。

  「始皇帝雄才大略，車同軌，書同文，立下這麼大的基業。」

  馬秀英看著屏幕里嬴政那張冷峻威嚴的側臉，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難言的蒼涼：「可惜啊，急政暴虐，修阿房，築長城，嚴刑峻法逼得黎民沒有活路，結果二世而亡，惹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姜明遠停在推車旁，雙手插在衝鋒衣兜里，目光同樣落在翻滾的畫面上。

  「老太太，秦法嚴苛只是表象，骨子裡是關東六國遺民和老秦人體制的死結。」

  姜明遠聲音放得很輕，字句卻極清晰：「戰國割據了整整五百年，六國百姓認的是自己的風俗和爵位，秦始皇想用十年時間把六國舊貴族徹底打散，強行套進秦國軍功爵的模子裡，步子邁得太大，扯斷了天下承受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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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秀英側過臉，眉心微微聚攏，認真聽著。

  「秦帝國崩得快，但他的規矩留下了。」

  姜明遠指了指屏幕上正徐徐展開的大秦疆域版圖：「若是沒有始皇帝當年雷霆萬鈞地推行郡縣制，車同軌書同文，硬生生把這片土地捏成一個骨架，華夏文明很可能就像歐洲那樣，徹底裂成幾十個言語不通、各自為政的小邦國，打上一千多年也聚不起來。」

  「百代都行秦政法，後來劉邦入關廢除苛法，約法三章，實際上還是全盤接下了大秦的底子，這叫漢承秦制。」

  姜明遠轉頭看向馬秀英：「老朱當年立大明，廢中書省，設六部，看似顛覆，底子裡依然是在秦漢這個大一統的框架上修修補補。秦皇開荒築基，流盡了秦人的血，才換來後世兩千年不散的天下歸心。」

  馬秀英站在光影交錯的電視機前，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在原地。

  她腦海中閃過當年朱元璋在應天府草創基業的日日夜夜，閃過那些為了爭奪正統而流血漂櫓的戰亂，再看著眼前這個熙熙攘攘、人人都衣著整齊挑選瓜果的現代賣場。

  「秦皇的血，漢家的肉，到了咱大明，成了骨頭架子。」

  馬秀英喃喃自語，指尖在推車冰涼的鋼管上輕輕敲擊：「千百年兜兜轉轉，天下人受盡了千刀萬剮的罪，才換來今天這滿屋子的太平飯。」

  姜明遠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推了一把購物車，輪軸發出一聲輕響。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剛才說出「百代皆行秦政法、漢承秦制」的那幾個呼吸間。

  遙遠的紫金山地下防空洞最深處。

  那台懸浮在穹頂之上的巨型金色星軌主控台，屏幕上的能量流速驟然暴漲。

  原本只有明漢兩條並行信道的星盤底端，一道古樸蒼涼的玄黑色印記在光海深處劇烈閃爍，如同沉睡了數千年的巨獸被喚醒了沉重的鼻息，在未知的時空裂隙中掀起一陣深邃無聲的狂瀾。

  大潤發超市出口的收銀台處，掃碼槍發出短促清脆的滴答聲。

  收銀員利落地將兩提衛生紙和一大袋排骨裝進環保袋，推向姜明遠：「先生，一共一百六十八塊五，現金還是掃碼？」

  姜明遠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遞過去，屏幕頂端卻突然彈出一行刺目的暗金亂碼，緊接著整座超市頭頂的日光燈管同時發出微弱的滋滋震顫。

  馬秀英抬起頭，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按在姜明遠的手腕上。

  馬秀英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的硬度，壓在姜明遠的小臂上，力道大得像把鐵鉗。

  「明遠，風向變了。」

  老太太沒看收銀台上的螢光屏，而是仰著臉，盯著超市挑高天花板上亂跳的日光燈管。

  姜明遠反手把手機扣在收銀台上，屏幕上的暗金亂碼跳躍速度越來越快，底層程序邏輯被強行篡改，最後直接鎖死在一段類似小篆的古老字符上。

  「掃不了就先掛帳，東西先放這。」

  姜明遠朝發愣的收銀員打了個手勢，抓起車鑰匙拉著馬秀英快步朝門外走。

  超市外的天色沉得有些不合常理。

  正午的日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下去，天際線泛著鉛灰，空氣里沒由頭地捲來一股帶著極濃硫磺與焦土的氣味。

  小電驢的電門擰到底，電機發出尖銳的高頻轉動聲，兩人原路折返，直奔紫金山深處的地下特區。

  防空洞入口的厚重鉛門半敞著，紅色的警報迴轉燈把冷杉林染得通紅。

  陳鋒帶著一組內衛戰士守在通道口，手裡的突擊步槍全開了保險，頭盔下的面孔緊繃。

  「姜先生，樞紐反應堆過載了百分之三十，軌道那邊出事了！」

  陳鋒迎上來，語速極快。

  姜明遠沒停腳，踩著防滑鋼板大步邁入地下二層特區。

  原本空曠的地下防空洞，在過去幾天裡已經被工程兵徹底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地下貨運編組站。

  一條雙軌重載鐵路破開岩層，筆直鋪向盡頭那座直徑擴大到三十米的金色光環。

  鐵軌上停著一列經過特種加固的內燃機車，八節重型敞車車廂里，整整齊齊碼放著兩百噸高純度複合化肥、經過脫硫處理的高熱值無煙煤球、八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組，以及三大箱整套用於製造冷拔無縫鋼管的工業工具機模具。

  幾十名國家工程院的工程師散在軌道兩側，安全帽下的頭髮全被汗水浸透。

  「這是給大漢河西大營和大明神機營備的貨。」

  總工程師拿著對講機，快步走到姜明遠身邊，嗓子啞得厲害：「按照原定計劃，這列重載列車將直接穿過時空界膜，完成現代工業裝備向古代的首次軌道直投。但就在兩分鐘前，信道參數全亂了。」

  懸浮在整個穹頂正上方的天幕投影，此刻正將基地的景象完整投射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大明奉天殿外，風聲呼嘯。

  滿朝文武伸長了脖子，盯著天幕里那條橫臥在鐵軌上的黑色巨蟒。

  「陛下，這……這也是鐵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