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隔空罵老朱

  旨意落定,關中震動。

  三日後,驪山腳下。

  

  黑沉沉的渭水支流被深渠強行截斷,水閘拉開,激流撞在三丈高的巨型木製水輪上,軸木摩擦出沉悶的嗚鳴。

  巨大的木質曲軸帶動鑄鐵連杆,水力鍛錘自半空重重砸落!

  沉重的鐵砧上火星四濺,熾紅的熟鐵塊在鐵錘反覆轟砸下迅速延展成平整緊密的鋼板,鐵屑碎末噼里啪啦濺落滿地。

  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匠人手持長柄鐵鉗,動作麻利地翻轉鐵坯,汗水順著脊背橫流,滴在滾燙的地面上化成白煙。

  「好硬扎的鐵胚!」

  樊噲一把推開迎上來的少府監官,大手直接摸向旁邊剛淬完火、尚帶著溫熱的扎甲護心鏡。

  精鋼打磨出的鏡面映出他滿臉橫肉。

  樊噲反手拔出腰間青銅短劍,運足力道,猛地一劍劈在甲片正中!

  當的一聲脆響,火星迸濺。

  青銅短劍當場崩出一個米粒大的豁口,那面高碳鋼護心鏡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直娘賊!當真砍不爛!」

  樊噲眼珠子瞪得滾圓,反手將崩口的佩劍扔在泥地里,咧著大嘴放聲大笑。

  「樊將軍,且看這個。」

  劉盈從工坊深處走出來,袍角沾著黑灰,身後跟著兩名灰頭土臉的墨家傳人。

  數丈寬的泥坪正中,架著一尊剛剛退去陶范的重型青銅巨物。

  長達丈余的粗壯管身泛著暗沉的油光,炮口足有一碗口寬,外壁箍著三道厚實的加固銅箍,底座穩穩嵌在四輪重木車架之上。

  這是按照後世手冊配比翻砂澆築出的第一門前裝滑膛炮。

  樊噲幾步竄過去,粗糙的大手在冰冷厚重的炮管上摩挲,連指甲縫裡滲出的青銅粉末都捨不得擦。

  「殿下,這鐵棒槌……當真能把幾斤重的實心鉛丸打出兩里地?」

  樊噲俯身趴在炮口往裡瞧,嘴裡噴著熱氣,興奮得渾身肉都在抖:「若是冒頓那雜碎再敢領著胡騎南下,老子把這玩意兒往雁門關上一架,一炮轟過去,連人帶馬全給他砸成肉泥!」

  劉盈按了按腰間的圖紙布卷,眼底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只要驪山高爐不滅,這等重器,月產便能過十門。」

  少年望向關外莽莽群山,低聲自語:「大漢不再受這口惡氣了。」

  現代公寓,書房內。


  姜明遠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同步傳回的能量讀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水。

  馬秀英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手裡拿著剪刀,正細緻地剪裁著幾塊深藍色的厚棉布。

  「呂家妹子是個能成事的。」

  馬秀英沒有抬頭,剪刀在布料間咔嚓作響:「手腕硬,心腸也夠冷。有了這些鐵疙瘩撐腰,盈兒這孩子總算能在朝堂上把腰杆挺直了。」

  姜明遠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平板電腦的信道監控線上。

  原本平穩流淌的數據綠線,此刻突然劇烈抖動,泛起密密麻麻的尖銳波峰。

  「不對勁。」

  姜明遠手指迅速在鍵盤上敲下幾行代碼,試圖穩固信道:「時空錨點的能量沒有坍塌,反而……在向另一個坐標強行蔓延。」

  客廳天花板上,那枚懸浮的時空連接器驟然泛起詭異的蔚藍漣漪。

  光暈不再是單純的單向投射,而是如水波般一層層盪開,虛空中隱隱傳來齒輪崩裂般的刺耳雜音。

  未央宮前殿的蒼穹之上。

  正準備回後宮用膳的劉邦猛然頓住腳步。

  原本半透明的天幕並沒有隨著呂雉的回歸而散去,反倒像一塊被狂風吹皺的厚重幕布,劇烈晃動起來。

  光幕的左半邊,依舊映照著現代公寓裡的陳設,姜明遠與馬秀英的身影清晰可見;

  而在光幕的右半邊,翻滾的雲氣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卻是一座氣勢雄渾、覆著金黃琉璃瓦的巍峨大殿!

  大殿匾額上,赫然掛著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奉天殿!

  奉天殿前的漢白玉御道上,正仰脖子看天的朱元璋猛地揉了揉眼睛。

  「老天爺……」

  老朱退後半步,腳底踩空,險些從玉階上滑下去,多虧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攙住。

  不僅是畫面互通,就連兩邊的風聲、呼吸聲,乃至甲冑摩擦的聲響,都在這一刻穿透了虛空,毫無阻隔地在兩個時空的宮殿上空炸開!

  朱元璋穩住身形,看清了光幕對面那個赤著腳、衣襟敞開、腰間掛著個舊酒葫蘆的老頭。

  老朱眉毛擰成兩團疙瘩,淮西口音的大嗓門如悶雷般順著天幕轟了過去:

  「咱當是誰!原來是沛縣那個泗水亭長!」

  粗豪的罵聲在未央宮上空迴蕩,震得殿前銅鐘嗡嗡作響。

  「當年提三尺劍取天下,吹得震天響,結果去個白登山,差點給人活捉了去塞北當姑爺!」


  朱元璋冷笑一聲,兩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若不是後世這位姜小哥給你送鋼造炮,咱妹子給你帶回神種仙藥,你老劉家那點家底,遲早給草原上的野蠻子吃干抹淨!」

  未央宮前,群臣徹底嚇懵了。

  蕭何手裡的竹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周勃把佩劍拔出半寸,茫然地看著天上那尊身穿赤紅龍袍、滿臉煞氣的外朝帝王。

  劉邦整個人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兩隻赤腳在冰涼的方磚上狠狠一跺!

  老皇帝一把扯開領口,指著天幕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臭屁!」

  「乃公提三尺劍提攜天下、定鼎中原的時候,你朱叫花子還在皇覺寺里托缽討飯呢!」

  劉邦氣得鬍子亂抖,在殿階前暴跳如雷:「大明?乃公在史書上看得清清楚楚!若沒有乃公的重孫劉徹打通河西、封狼居胥,西域那片地界認得你老朱家的旗號是誰?!一個靠要飯起家的後生晚輩,也敢在乃公面前齜牙咧嘴!」

  「你叫咱啥?!」

  奉天殿前,朱元璋一張紫紅大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老朱猛地甩脫朱標的手,拔出腰間的天子劍指著天幕,暴跳如雷:「咱要過飯怎麼了?!咱這大明江山,是咱帶著淮西弟兄一刀一槍從蒙元鐵騎手裡搶回來的!驅除胡虜、恢復中華,哪一樣不比你劉老三體面?!你個被項羽攆得連兒女都往車底下踹的無賴漢,也配在咱面前倚老賣老?!」

  「乃公踹車那是為了脫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懂個屁!」

  劉邦拔下髮簪往地上一摜,扯著脖子回吼:「你體面?你體面你晚年把自個兒的異姓兄弟殺得一個不剩?!乃公殺韓信彭越,那是他們真有二心,你朱重八殺功臣,那是心裡發虛、怕孫子鎮不住場子!」

  這誅心之言順著天幕狠狠砸在奉天殿廣場上。

  文武百官噗通噗通跪倒一片,李善長把頭死死貼在磚縫裡,後背冷汗濕透了朝服。

  朱元璋被戳中最大的隱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佩劍險些脫手。

  「劉季!你給咱等著!若時空能渡人,咱非親領二十萬鐵騎,跨到漢初去掘了你沛縣的祖墳!」

  「來啊!乃公怕你個小和尚?!韓信手裡的三十萬鐵甲正愁沒處去,你敢來,乃公把你扣在長安刷馬桶!」

  兩朝開國帝王隔著兩千年的長空,指著對方的鼻子污言穢語齊出,罵得天昏地暗。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