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乃公看誰敢放屁
呂雉吐出兩個字,乾脆得像冰塊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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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身形魁梧的殿前玄甲衛甚至沒有看劉邦一眼,大步上前,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叔孫通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叔孫通被打得一個踉蹌,官帽歪斜,嘴角溢出血絲。
滿殿老臣倒吸涼氣,周勃按在佩劍上的手掌動了動,到底沒敢拔出來。
劉邦眼角抽搐,嘴巴張了張,終究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看得分明,那兩個玄甲衛是太子宮的親軍,而如今太子的靠山,不僅是呂雉,更是蒼穹盡頭那位能搬山倒海的仙師。
「本宮第一道旨,即日起,廢除秦代殘存『挾書律』,開天下文禁,廣納百工雜藝之書!」
呂雉從帆布包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紅皮書冊,放在案上:「天下讀書人藏書犯禁者,盡數免罪!朝廷設立太學工坊,凡獻利國農桑器械之法者,拜爵一級,賜金十斤!」
殿內文官隊列里,幾位老博士鬍子抖得像篩糠。
太常卿跨出隊列,梗著脖子高聲辯駁:「皇后不可!秦用法家平天下,焚書禁言乃是為防異端惑眾!若廢挾書律,民間私藏六國亂政之言,儒生借古非今,大漢社稷必受動搖!」
「動搖?」
呂雉唇角泛起冷意,反手抄起案上的現代刑法冊子,重重摔在台階邊緣:「你們藏著那些之乎者也,能讓地里長出半顆麥子?能讓戍邊士卒吃上一碗熱湯?防民之口勝於防川,秦二世而亡,亡在民不聊生,非亡於幾本破書!阻我大漢求實學者,按謀逆論處!」
太常卿臉色泛灰,被劉盈冷厲的視線一掃,退回班列不敢再言。
呂雉沒有停頓,從帆布包深處小心翼翼捧出三隻布袋,平鋪在御案之上。
布袋敞開,裡面露出一塊塊帶著泥土清香的黃褐色塊莖、顆粒飽滿如金珠的玉米穗軸,以及穗頭沉重的暗紅高粱種。
「此乃後世仙種。」
呂雉看著這些種子,神色溫和了許多:「耐旱、耐寒、不挑地力。哪怕是鹽鹼荒灘,也能紮根產糧。馬鈴薯畝產可達兩千斤以上,玉米高粱亦有五六百斤之巨!」
轟的一聲,朝堂徹底亂了。
「荒謬!簡直荒唐!」
治粟內史連朝儀都顧不上了,指著那些黃疙瘩尖叫起來:「老臣掌管農桑三十年,上田畝產不過兩石,中田一石半,旱年顆粒無收!畝產兩千斤?縱是神農在世,也絕無可能!此物外皮粗糲,分明是有毒的野根,安能充作軍糧!」
「是啊,若是這等怪異之物流入民間,百姓誤食中毒,關中必起大亂!」
質疑之聲此起彼伏,幾位功臣勛貴亦是交頭接耳,面露狐疑。
呂雉沒有爭辯,只是轉頭看向右丞相蕭何:「蕭丞相,先生給你的東西,可曾驗過了?」
蕭何長身而起,出列撩袍長拜。
這位掌管大漢錢糧的開國賢相,眼眶陷著濃濃的青黑,顯然已熬了數個晝夜,但精神卻極其亢奮。
「回陛下,回娘娘!」
蕭何從袖中掏出一卷畫滿精細圖樣的宣紙,雙手高舉:「臣前三日奉娘娘密旨,調發少府精工,照先生所授之法,以石灰、黏土煅燒『水泥』,修葺引渭渠中段崩塌之水堤!昨日大雨傾盆,山洪暴漲,舊土堤盡毀,唯水泥堤岸硬如青石,滴水不滲!」
蕭何聲音抬高,壓過了所有非議:「臣更造『高轉筒車』三十具,引渭水入塬,日夜不休,一車之力抵百牛千人之功!先生所賜之仙種,臣已在長安官田試種半畝,塊莖入土半月,藤苗長勢勝過菽麥十倍!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娘娘所言,無半句虛妄!」
水泥?硬如青石?
水車能日夜提水,抵千人之力?
滿堂公卿被震得啞口無言。周勃張大嘴巴,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半晌說不出話。
劉邦再也按捺不住。
老皇帝幾步跳回御案後,伸手抓起一枚馬鈴薯,拿到鼻尖嗅了嗅,又狠狠掐下一小塊生肉塞進嘴裡嚼了嚼。
清脆,微甜,帶著澱粉的微澀。
「蕭何說行,那就一定行!」
劉邦一拍大腿,霍然拔出腰間天子劍,將劍柄重重頓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乃公看誰還敢放屁!傳旨!把關中少府名下兩萬頃官田,盡數劃為『太后仙種』試驗良田!河套新收之地,劃出三十萬畝屯田!蕭何總督關中水利,誰敢在工料水渠上做手腳,乃公剝了他的皮!」
老皇帝轉過身,看著身側神色沉靜的髮妻。
三十年前沛縣起兵,呂雉替他奉養雙親、撫育兒女;下邑敗退,她身陷楚營受盡折磨;如今大漢立國,百廢待興,又是她跨越兩千年,為劉家取來了萬世不易的糧種與律法。
劉邦眼中那層市井痞氣漸漸褪去。
他解下腰間的天子劍,雙手平端,推到了呂雉面前。緊接著,老皇帝又從懷裡掏出半虎兵符,排在劍鞘之側。
「娥姁。」
劉邦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咧嘴一笑,聲音粗豪:「乃公這輩子只會打仗喝酒,定規矩、養百姓,你比乃公能耐。往後這大漢中樞,你掌生殺,乃公掌征伐。咱兩口子,把這錦繡江山坐得結結實實!」
呂雉伸手按在冰冷的劍柄上,指腹摩挲過繁複的雲雷紋。
「好。」
她只吐出一個字,便順勢將劍符收入袖中。
劍符入袖,冰涼的銅鐵硌在腕骨上。
呂雉收好天子劍與兵符,側身看向垂手侍立的劉盈。
「盈兒。」
劉盈邁前一步,垂首應道:「兒臣在。」
「自今日起,你兼領『大漢工造總督』,持本宮手令與陛下符節,總攝驪山南北諸監。」
呂雉的聲音落在大殿磚石上,清晰無滯:「凡關中冶鐵、採石、開渠、造械諸司,見此符如見君親,違逆拖延者,先斬後奏。」
殿階下,幾位掌管少府的老令丞面面相覷。
廷尉少卿跨出半步,躬身稟奏:「娘娘,驪山乃前秦始皇陵寢重地,向來多風水禁忌。如今召集數萬刑徒工匠日夜鑿山伐木,耗費府庫銅鐵無算,且自古未有儲君兼領匠役雜作之理,恐惹天下儒生非議。」
「非議?」
劉盈側目看過去,少年手掌壓住佩劍吞口,聲音沉得發實:「匈奴扣關時,儒生的筆桿子能擋得住狼騎的骨箭?當年高帝被圍白登,七日斷糧,少府里的規矩救出過一兵一卒?」
廷尉少卿麵皮發緊,退回班列,不敢再多半句。
劉邦靠在龍椅扶手上,摸著胡茬嘿嘿一笑,抬手揮了揮:「去辦!乃公看誰敢在後頭嚼舌根子,直接發配去驪山背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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