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能生吞乃公
負責人指著清單上的條目:「高標號抗生素、無縫鋼管、精煉機油、脫水蔬菜乾,要多少我們直接調撥多少,全走特種儲備通道。」
呂雉站在長案側面,目光從那份印著紅印的文件上掃過。
雖然很多簡體字她認不全,但那串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和數字,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加派田賦,不需要逼得百姓賣兒鬻女,僅憑深宮繡娘手中的織梭,就能換回武裝上萬精銳鐵騎的物資!
馬秀英走上前,用手輕輕按在合同的另一側,看著呂雉溫和一笑:「妹子,在這張紙上畫個押吧。往後在現代的這樁買賣,算咱們倆合夥的。」
呂雉轉頭看著馬秀英。
兩個隔著一千五百年的女人,在這一刻目光交匯。
呂雉沒有猶豫,拿起姜明遠遞來的簽字筆,在落款處端端正正簽下了「呂雉」二字,筆鋒凌厲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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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商場頂層的一家私人訂製高定沙龍。
更衣室的厚重絨布帘子刷的一聲被拉開。
原本一身運動服的呂雉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襲剪裁極度修身的深墨綠色雙排扣風衣,腰帶被緊緊束起,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
長發被髮型師用現代手法高高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下頜線,腳下一雙七厘米的黑色羊皮短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篤定的聲響。
那種在楚漢相爭的血海里浸泡出來的森冷威嚴,配上現代服裝的幹練硬朗,散發出一股近乎讓人窒息的氣場。
姜明遠站在試衣鏡旁,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深灰休閒西裝,兩人的倒影在落地鏡中重疊。
一個是從容沉穩的幕後執棋者,一個是殺伐決斷的開國鐵血皇后,並肩而立,竟沒有半分違和,宛如叱吒商界的頂級搭檔。
天幕那頭,未央宮殿前一片死寂。
樊噲的佩劍噹啷一聲掉在腳面上,疼得咧嘴卻忘了叫喚。
劉邦抓著後腦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結結巴巴地嘀咕:「這……這是娥姁?乃公怎麼覺得……她要是回了宮,能把乃公生吞了……」
大殿深處,軟禁中的戚夫人看著光幕里那個光芒萬丈、不可直視的身影,手指痙攣般抓爛了身下的竹蓆,眼底全是絕望的灰敗。
高定沙龍的柔光燈下,呂雉停在巨大的試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影,沒有深宮裡那種被歲月和猜忌熬出來的枯槁與怨毒,眼角眉梢全是刀鋒般的自信與力量。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鏡面。
過了許久。
呂雉微微側過臉,沒有看姜明遠,聲音極輕,卻清清楚楚落在大廳里:
「明遠,若是本宮留在後世,能做些什麼?」
「做個能自己拿主意的普通人。」
姜明遠迎著鏡中投來的視線,沒有半分閃躲,平靜地應了一句。
呂雉收回搭在鏡框邊緣的手指,指尖在墨綠色風衣的衣袋外側蹭了蹭,沒再接話。
未央宮前殿的青石坪上,滿朝文武被光幕里那句發問震得鴉雀無聲。
劉邦手裡那柄剛斬斷了青銅佩劍的八面鋼劍垂在身側,劍尖蹭著地面,老皇帝臉上的肌肉抽動兩下,喉嚨里咕噥出一句罵咧:「這婆娘……當真是在後世野了心竅。」
然而未央宮偏殿裡,縮在錦褥中的戚夫人卻狠狠抓破了掌心的嫩肉,後背冷汗直冒,連哭嚎都忘了發出聲音。
夜色漸深,現代公寓的防盜門發出輕微的鎖舌咬合聲。
馬秀英換下腳上的軟底平底鞋,步履輕快地走進廚房,接了半壺純淨水燒上,又從冰箱裡取出幾枚洗好的蘋果。
呂雉沒有進客廳,而是徑直拐進洗手間,用溫水一遍遍清洗著卸妝棉,動作從生疏慢慢轉為利落。
客廳里只剩姜明遠一人坐在沙發邊整理白天簽下的物資交割單據,水筆在紙面上划過沙沙的聲響。
馬秀英端著兩隻洗乾淨的白瓷杯走過來,放在茶几邊沿,自己則順勢坐在側面的單人軟凳上。
她往洗手間的方向斜了一眼,見磨砂玻璃門緊閉,這才壓著嗓門,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明遠,歇會兒,別光顧著劃拉那些帳目。」
姜明遠放下筆,抬手捏了捏鼻樑:「秀英姐,還有事?」
馬秀英兩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嘴角噙著一抹布衣長輩特有的促狹笑意。
「我瞧著你這年歲,二十有六,在後世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當口。」
馬秀英用極輕的聲音絮叨著,眼角皺起細細的紋路:「妹子今年三十有八,身段模樣放在哪兒都是頂尖的,早年在沛縣跟著沛公吃糠咽菜,後來又在楚營受盡磋磨,大半輩子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你若是心裡不嫌棄她嫁過人生過娃,在這六百年後的世道,何不跟她結一段跨越時空的良緣?」
姜明遠握著水筆的手頓在半空,險些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放下筆,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神色極其認真。
「秀英姐,您可別拿我尋開心了。」
姜明遠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而克制:「我對您二位,只有後世子孫對先祖開國皇后的敬重,若說還有別的,也就是想盡我所能護你們周全,少受些舊世道的腌臢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繁華夜景,街燈匯聚成長龍,車流不息。
「呂后是屬於大漢山河的,她的心思、她的手段,該用在護佑天下生民、平定漢家社稷上,而不是被困在這幾十平米的水泥盒子裡相夫教子。」
姜明遠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篤定:「我要是用兒女私情把她拴在身邊,那不是成全她,那是毀了她好不容易掙出來的骨氣,我不能成為羈絆她的繩索。」
書房外側的陰影里,呂雉的腳步不知何時停在了半掩的門扉旁。
她洗淨了鉛華的面龐隱在昏暗的光線下,身上那件挺括的墨綠風衣並未脫下。
姜明遠平緩清晰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落進她的耳中。
呂雉搭在門框上的五指猛地收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里,甚至帶出一陣細微的刺痛,可她渾然未覺。
深宮二十載,劉邦防她、群臣畏她、戚姬怨她,天下人都將她視作一條隨時擇人而噬的毒蟒,唯獨眼前這個相隔千年的後世青年,將她的野心與鐵血,視作理所應當的尊嚴。
一層淡淡的水汽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被她憑藉極強的定力硬生生咽了回去。
呂雉深吸一口氣,平復下胸口翻湧的波瀾,伸手從袖囊中摸出一小包用細麻布包裹的漢宮貢茶。
嘎吱一聲,她推開房門,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異樣。
「宮裡帶出來的雲霧古茶,沛公嫌它味苦不愛喝,你嘗嘗合不合口。」
呂雉走上前,徑直提起燒沸的玻璃水壺,熟練地用沸水沖開茶盅。
細碎發青的古茶在滾水裡打著旋兒散開,蒸騰出一股略帶泥土芬芳的苦澀醇香,在小小的書房內瀰漫開來。
姜明遠伸手接過茶盅,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察覺到她掌心殘留的微涼,便抬頭笑了笑:「謝了。」
呂雉沒有回話,只是順勢坐在了靠窗的書桌邊,目光落在姜明遠手邊那疊密密麻麻的特種鋼材採購單上。
蒼穹之上,原本靜止的大漢天幕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大明奉天殿外的老朱原本正伸著脖子偷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身子往後一仰,差點踩了朱標的腳背。
「怎麼回事?光幕怎的變成血紅一片了?!」老朱扯開嗓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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