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子披甲奪兵符

  劉盈手指攥緊了袖口,臉色有些發白。

  天幕那端,呂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姜明遠身側。

  女人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運動服,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挽在腦後,眼神冷得像未央宮深冬的井水。

  「劉盈!抬起頭來看著本宮!」

  呂雉斷喝一聲,威勢壓得漢宮殿前的侍衛齊齊低頭。

  「你父皇當年在睢水被項羽追殺,連你和你阿姐都能推下馬車!朝中那幫列侯,哪個不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

  呂雉指著殿階下的少年,字字如刀:「你以為你心軟,他們就會敬你、服你?今日你退一步,明日戚氏與如意便能把你撕碎吞進肚裡!若無鐵血鎧甲護身,你的仁善,就是送大漢百姓去給匈奴當牛羊口糧!」

  

  劉盈身軀劇顫,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咬破了下唇,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下來。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委屈、惶恐、迷茫,在母親毫不留情的棒喝下,轟然碎裂。

  仁,不是跪著求來的。

  仁,是手握生殺大權時,選擇不殺的慈悲!

  未央宮朝陽初升。

  早朝的鐘聲噹噹敲響,百官肅立。

  劉邦裹著寬大的黑紅龍袍坐在龍椅上,神色有些懨懨。

  昨夜天幕的衝擊太大,老皇帝一宿沒睡踏實。

  殿門外,一陣沉重而有力的甲片撞擊聲打破了沉寂。

  一身玄鐵重鎧的劉盈大步走入大殿。

  少年身形雖未完全長開,但每一步踩在金磚上都發出沉悶的迴響,腰間懸掛著高祖賜下的三尺長劍。

  「臣,劉盈,參見陛下。」

  劉盈沒有如往常那般顫巍巍跪拜,而是按照軍禮,單膝點地,抱拳向天。

  劉邦眉頭一抬,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太子,今日早朝,你披甲上殿所為何事?」

  劉盈猛地抬頭,那雙平日裡怯懦躲閃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冷冽如鐵的鋒芒。

  「回陛下!大漢北疆受匈奴凌辱七十年,和親納貢,國恥未雪!」

  少年太子的聲音在大殿樑柱間炸響,清朗而決絕:「淮陰侯即將北伐,臣請纓統領北軍五校禁衛,整肅京師防務,清查軍械糧餉!凡敢拖延軍資、妖言惑眾動搖國本者,不論皇親國戚,臣定斬不饒!」

  話音落下,滿朝寂靜。

  樊噲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周勃的眼睛裡則是爆出一團精光。


  這哪裡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抹眼淚的仁弱太子?

  這分明是一頭被逼出了凶性的幼虎!

  劉邦身子前傾,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掌輕輕敲擊了兩下,隨即仰頭大笑起來:「好!好一個不論皇親國戚!准奏!傳朕旨意,北軍兵符,即刻交由太子節制!」

  偏殿深處,被軟禁的戚夫人聽著前殿傳來的海嘯般山呼,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塵埃里。

  劉邦把兵符拍在劉盈手心裡,沉重的青銅虎符壓得少年掌心泛紅,大殿裡的抽泣聲徹底斷了根。

  相國蕭何整了整衣冠,捧著朝笏趨步行至殿前中軸線上,撩起袍角拜倒在地。

  老相國兩鬢斑白,額頭抵著冰涼的方磚,嗓音沙啞卻平穩:「敢問天幕仙師,淮陰侯提二十萬勁旅北伐,人吃馬嚼,車馬損耗不可計數。大漢立國日淺,府庫空匱,關中數年大旱,若加派田租賦稅,恐動搖民本;若不加賦,大軍糧餉難以為繼。敢問仙師,何以充實國庫,而民不加賦?」

  蕭何這一問,正切中了大漢眼下最痛的一根肋骨。

  殿內的議論聲徹底平息,文武大臣們紛紛抬起脖子,望向蒼穹上垂落的光幕。

  現代書房裡,姜明遠正把白板上的字跡擦去,聽到蕭何發問,他將板擦丟在筆架上。

  「蕭相國問到了關竅。」

  姜明遠拿起一支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中央寫下「鹽鐵」二字,重重畫了個圈。

  「日後漢武帝劉徹北伐匈奴,四十四年征戰,打光了文景之治積攢的七十年家底。有個叫桑弘羊的治粟都尉,給武帝出了個法子——鹽鐵官營。山海之產,皆歸少府,由官府直接設灶熬鹽,設爐鑄鐵,嚴禁私鑄私販,違者處極刑。」

  長樂宮前,劉邦眉骨跳動了兩下,忍不住插嘴:「此法甚好啊!天下人皆要吃鹽,農人耕田皆離不開鐵器,官府全占了去,金銀銅錢豈不源源不斷湧入國庫?」

  「好個屁。」

  姜明遠半點沒給這位漢高祖留情面,筆尖重重戳在黑圈上:「國家壟斷,看似暴利,實則遺毒無窮。官家造的鐵犁又重又鈍,賣給農戶的價格卻貴了三倍,老百姓買不起鐵犁,只能拿木耜翻地,田產減半;官鹽雜質叢生,苦澀醃口,販運遲滯,有些州郡百姓甚至一年吃不上兩回鹹味。」

  「更要命的,是這塊肥肉會徹底養肥各地的鹽鐵官吏。權力和利祿歸於一身,採辦、轉運、定價全由胥吏上下其手,庫銀沒進國庫,全進了貪官的私囊。民怨沸騰,商路斷絕,大漢元氣折了近半。」

  蕭何伏在地上的身子僵直起來,手指在朝笏上摩挲出一層薄汗。

  官吏貪墨之毒,他在秦末見得太多了。


  姜明遠換了一支紅筆,在白板下方迅速畫出三道橫線:「大漢缺的錢,得從流通里取,而非一味去刮地皮。新型的財稅,叫作官督商辦。」

  「官府負責定標準、掌鐵礦與鹽池源頭,民間行商負責開採、轉運、分銷。朝廷統一度量衡,對流通貨物抽取厘金;鹽鐵專賣權下放給信譽良好的商戶,定下最高限價,違規重罰。藏富於民,商賈有利潤自會開闢商路,流民有工做自能養家,國庫坐收重稅,何愁軍餉不濟?」

  言罷,姜明遠走到書桌前,按動印表機,將整理好的十幾頁初級複式記帳法圖解塞入時空傳輸面板的小型掃描口。

  藍白相間的微光在未央宮階前閃爍。

  一疊用特種防水白紙裝訂成冊的圖譜,憑空落在了蕭何面前。

  蕭何雙手顫巍巍捧起那疊觸感細膩滑韌的薄紙,指尖划過那一條條清晰的「借貸平準」、明細折線圖與分類帳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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