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若無韓信,你劉季早成枯骨!
長樂宮前的劉邦眼珠子發紅,鼻翼不住翕動,那柄鋒利得不可思議的精鋼刀,以及那根能隔著百步取人命的鐵管子,在他眼裡無異於天宮神兵。
若當年白登山漢軍手握此等利器,何至於被匈奴騎兵圍困七天七夜?!
老皇帝再也顧不得天子尊嚴,撲通一聲跪倒在白玉台階上,膝蓋狠狠撞在地磚上,雙手高高拱起。
「仙師救漢!」
劉邦扯著沙啞的嗓門嘶喊,額頭幾乎貼住地面:「乃公……朕願將漢家內庫所有金帛寶貨傾囊獻出!求仙師賜下克胡之法!朕要親手剁了冒頓那條胡狗!」
滿朝文武齊刷刷跟著跪倒在地,哭求之聲響徹未央宮城。
姜明遠垂眸看著光幕另一端的漢高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劉邦,你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姜明遠將精鋼刀緩緩推入刀鞘,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白登之圍,你真以為只是刀劍不如人?」
劉邦身形一僵,慢慢抬起頭,滿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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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分明放著千古第一兵家奇才。」
姜明遠抬手,指尖隔空指向未央宮長街方向:「韓信十六歲起兵,暗度陳倉、背水一戰、濰水斬龍且、垓下十面埋伏,率弱旅橫掃北方諸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後世尊他為『兵仙』!」
「若白登一役由韓信掛帥,冒頓單于那四十萬騎兵,早成了黃沙底下的白骨!」
「可你呢?」
姜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徹骨:「你忌他、疑他,收他的齊王印,奪他的楚王爵,把他像條家犬一樣圈禁在淮陰侯府!放著能蕩平四海的帥才不用,自己帶著一幫酒肉兄弟去送死,反被蠻夷圍在山上吃雪!這恥辱,怪得誰來?!」
未央宮長街上。
韓信扶著戰車橫木的身子猛然劇顫,喉嚨里滾出一陣悽厲至極的慘笑。
兵仙!
後世千萬載,竟有人懂他!
「哈哈哈哈……」韓信仰天大笑,兩行熱淚從眼眶滾落,砸在車板的積灰里,「劉季啊劉季,天下是你打下來的嗎?若無韓信,你早已化作楚江底下一具枯骨!」
劉邦臉色青白交替,嘴唇顫抖,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天幕之中,畫面再次變換。
長樂宮鍾室內部的景象驟然被徹底照亮,陰暗、潮濕、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幾個粗壯的宮女手持鋒利的長竹籤,將一個披頭散髮、被黑布套蒙住頭顱的男人死死按在懸空的竹簍里!
竹籤一次次刺入骨肉,鮮血順著竹簍的縫隙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畫面定格在一卷沾滿血跡的竹簡上——淮陰侯韓信,夷滅三族。
淮陰侯府內,韓信整個人脫力,重重跌坐在青銅戰車上,臉色慘然如土。
未央宮階下,相國蕭何雙腿一軟,癱倒在漢白玉台階上,手中的朝笏摔得粉碎。
「鍾室……竹籤……」
蕭何面如死灰,牙齒打戰:「未央宮不得見兵刃,不得見天日……是臣出的主意……臣殺韓信……」
周勃、灌嬰等一眾開國列侯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背後的汗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韓信是何等人物?
大漢江山半壁是他打下的!
這樣的人,最後竟像宰雞一樣被套在竹簍里,用竹籤活活扎死在暗室之中,甚至連三族老幼都沒能保全!
狡兔死,走狗烹!
今日是韓信,明日又是誰?!
滿朝宿將的眼神徹底變了,看向劉邦的目光里,敬畏蕩然無存,只剩下防賊般的戒備與齒冷。
現代書房內。
呂雉收起短劍,冷冷看著姜明遠,聲音不帶絲毫轉圜的餘地:「先生此言差矣。韓信功高震主,暗通陳豨,意圖在京師謀反。若不殺他,劉氏天下旦夕不保!本宮殺他,何錯之有?」
姜明遠聞言,轉過身來,視線直直刺入呂雉眼底。
「何錯之有?」
姜明遠反問了一句,腳下的步子沒有停下。
他折身走到書房最內側的金屬置物架前,抽出一卷用牛皮紙筒封裝的厚重硬紙卷。
封口的膠帶被刺啦一聲撕開。
姜明遠把桌面上的茶杯與雜物推開,將捲軸在寬大的原木書桌上完全攤平。
這是一張兩米長、一米二寬的全彩覆膜世界地勢圖。
青藏高原的褐色隆起、歐亞平原的連綿蒼翠、浩瀚大洋的蔚藍,在白色射燈下鋪展得纖毫畢現。
呂雉扶著門框站直,目光落在那張五彩斑斕的圖紙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是天下輿圖。」
姜明遠拿起桌角的一柄黑色水性筆,筆尖在地圖中心輕輕一點,畫了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的圓圈。
「這裡是大漢十三州,關中、中原、巴蜀,連同你劉家的龍興之地,統共就這麼大。」
筆尖順著圓圈向外劃拉,拉出一條漫長的黑線,越過河西走廊,直刺中亞與裏海之畔。
「西域三十六國,蔥嶺以西有大宛、大月氏、康居,再往西是安息帝國、羅馬軍團,往北是方圓萬里的西伯利亞與歐亞大荒原。」
姜明遠手腕懸停在半空,抬眼直視呂雉泛紅的眼眶。
「自秦始皇一統天下起,你們這些坐在龍椅上的人,眼裡就只盯著這巴掌大的中原。」
「地方就這麼丁點大,田地分完了,爵位給滿了,怎麼辦?」
「皇帝怕武將造反,武將怕皇帝滅門,功臣與皇室互為仇讎,父子相殘,夫妻反目,生生把自己困死在這方寸之地互相咬扯!」
呂雉的身子僵在書桌前。
她粗糙的指腹順著那道黑線慢慢摩挲,指尖划過帕米爾高原,掠過烏拉爾山脈,一路滑向她聽都未曾聽過的極西之地。
那些在竹簡上從未記載過的萬里沃土、無垠大洋,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她三十餘年積累下來的狹隘天地。
大漢……竟這般小?
中原這片搶得頭破血流的地界,放在整座人間,竟不過是偏安一隅的窄小土丘!
「妹子,看得明白麼?」
馬秀英挽起袖口,走到桌案對面,掌心蓋在江南與南海交界的沿岸。
「當年朱重八坐了金陵城,也整日防著手底下那些老兄弟擁兵自重。」
「咱同他吵過許多回,打打殺殺算什麼能耐?」
「咱大明的海船如今造到了十二丈長,北邊的長城外頭是廣闊牧場,南邊的海子外頭有數不盡的香料和銀礦。」
「把自家的好兒郎派出去打外頭的疆土,封王封侯封到海上去,誰還稀罕窩在京城搶那一張龍椅?」
馬秀英拍了拍呂雉未掛彩的右肩,話語擲地有聲。
「把刀尖對著自家功臣,那是沒出息的漢子幹的事。」
「把惡犬放出欄去咬仇敵、占地盤,才叫真正的掌舵人!」
呂雉立在原地,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看著地圖上遼闊無垠的平原山川,再想想自己過去幾年為了一個太子位、為了戚姬那個蠢婦的爭寵、為了防備韓信謀反所耗費的心血,胸口竟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若早知天下有這般寬廣,何至於在未央宮的深牆裡斗得你死我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