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韓信死期
動作快得根本不像深閨女子,那是經歷過屍山血海、逃過楚軍騎兵追殺的本能搏殺!
姜明遠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是個連架都沒怎麼打過的現代社畜,面對這迎面而來的冷兵器殺氣,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躲避的神經反射。
鐺!
一聲極其沉悶刺耳的金鐵撞擊聲在客廳里暴響。
一隻厚重的不鏽鋼平底鍋以極其刁鑽的角度自側方狠狠揮出,結結實實拍在青銅短劍的劍脊上!
巨大的力道將短劍硬生生盪開三寸,劍鋒擦著姜明遠的衣領掠過,割裂了純棉T恤的領口,帶出一陣涼風。
馬秀英單手握著平底鍋的黑色膠木柄,腳步扎得極穩,粗布圍裙的下擺還在晃動,整個人卻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橫插在姜明遠與女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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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手腕被反震得發麻,虎口崩裂出血,踉蹌著倒退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布藝沙發邊緣。
她借力穩住身形,青銅短劍橫架在胸前,胸口劇烈起伏,警惕地掃視著頭頂散發著白光的吸頂燈、亮著螢光的液晶電視,以及不遠處正嗡嗡作響的立式空調。
在她眼裡,這些發光的方盒子與吐著冷氣的鐵皮怪物,無一不是拘禁人魂魄的妖術。
「你是何方方士?使這等縮地拘魂的邪術,欲將本宮獻予項羽,還是獻予彭越?!」
女子單手捂著流血的肋側,語氣森寒,眼底的凶光哪怕身處絕境也未散去半分。
姜明遠捂著脖頸處被劍風掃過的皮膚,心跳如擂鼓,視線越過馬秀英的肩頭,落在了那女子腰間掛著的一枚羊脂白玉雙螭紋玉蟬上。
那是典型的戰國楚風改漢制重器,唯有西漢初期的頂級貴胄才能佩戴,再看那女子眼角凌厲如刀的眉骨與臨危不亂的陰鷙氣場。
姜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楚軍大營的死人堆里爬出來、親手把大漢開國功臣一個個送上斷頭台的女人,青史之中只有一位。
西漢高皇后,呂雉。
未等客廳里的三人再次動彈,窗外的雷暴驟然停滯。
一道磅礴無匹、浩瀚連綿數百里的金色光幕,直接從現代公寓的虛空中蔓延而出,撕裂長夜,投射向無盡的時空長河。
……
漢高祖十年,長安長樂宮。
夜色沉沉,未央宮方向的更鼓聲敲過三巡。
前殿之內燈火通明,獸首銅爐里燃著上好的蘇合香,青煙裊裊。
漢高祖劉邦斜倚在寬大的漆木憑几上,身上只披著一件松垮的絳紫長袍,滿是老繭的腳板隨性地搭在一名宮女的膝蓋上,手裡端著一尊錯金雲紋青銅爵。
「美人,接著唱。」
劉邦咂了咂嘴裡的濁酒,帶著幾分市井無賴的笑意,衝著殿中起舞的戚夫人招了招手:「那楚歌老子聽了半輩子,就你唱出這股子軟和勁兒。」
戚夫人身段如柳,水袖一收,眼波流轉地依偎到劉邦身側,聲音軟糯得能滴出蜜來:「陛下就愛打趣妾身,如今天下平定,陛下卻總為了那幾個異姓王寢食不安,妾身瞧著心疼。」
劉邦嘴角咧了咧,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手指在酒爵邊緣輕輕敲擊:「寢食不安?韓信關在淮陰侯府像個死人,彭越那廝也蹦躂不了幾天,老子怕他們?」
話音未落,整座長樂宮大殿劇烈搖晃起來。
轟隆!
漆黑的蒼穹之上,雲層如同被巨神的大手生生撕裂,一道延綿百里的金光橫貫天地,將長安城的角樓、宮闕映照得亮如白晝!
殿外的禁衛軍頓時亂作一團,兵刃甲冑的碰撞聲響徹宮廷。
「護駕!有刺客引天火!」
「起盾!快起盾!」
劉邦霍然起身,手裡的銅爵哐當一聲砸在地磚上,酒水濺濕了繡龍錦履。
他顧不上身側嚇得花容失色、蜷縮成一團的戚夫人,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內侍,赤著腳快步衝出大殿長廊。
仰頭望去,老皇帝瞳孔猛地一縮。
天穹之上,根本不是什麼天火,而是一幅無比清晰、宛若仙家宮闕的巨幅畫卷!
畫卷里,純白的牆壁平整得見不到半點磚縫,頂上鑲嵌著不滅的夜明神燈,地面上鋪著比魯縞還要柔軟的厚氈。
而就在那神仙居所的正中央,他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手段狠辣的正宮皇后呂雉,正渾身是血地靠在怪模怪樣的軟榻邊,手持短劍,滿臉猙獰!
「娥姁?!」
劉邦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眼睛,鬍鬚被夜風吹得亂顫,嗓音徹底變了調:「撞了邪了!這惡婆娘不是在後宮歇著嗎?怎的跑到天上去了?!」
……
現代公寓內,空氣凝固得讓人發慌。
呂雉警惕地盯著姜明遠,手裡的青銅短劍寸步不讓,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在她眼裡,面前這個留著怪異短髮、穿著單薄怪服的年輕男子,比楚軍的先鋒大將還要危險,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馬秀英反手將手裡的不鏽鋼平底鍋輕輕放在鞋柜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她伸手解下腰間的維尼熊粗布圍裙,撫平了身上的素色棉布長衫,一步一步,極慢極穩地走到了茶几中央。
那雙曾經納過千層軍鞋、握過戰馬韁繩的大腳穩穩踩在木地板上,周身那股隨朱元璋掃平群雄、執掌六宮的雍容氣度,無聲無息地散開。
「姑娘。」
馬秀英開口,音調平緩悠長,帶著鳳陽淮西最純正的古官話韻味,不高,卻沉重如磐石:「把刀收起來吧,這兒沒有楚兵,也沒有謀逆的諸侯,更沒有要取你性命的方士。」
呂雉眼神微變,死死盯著馬秀英的步態與雙手。
那不是宮女婦人的軟弱身段,那手上甚至有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糲紋路,可對方舉手投足間的沉凝,竟比她在定陶行宮見過的所有諸侯夫人都要深不可測。
「你是何人?」呂雉喉結滾動,劍尖雖然壓低了一寸,卻依舊沒有歸鞘。
馬秀英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靜而直白地迎上呂雉滿含殺意的視線:「大明開國,孝慈高皇后,馬秀英。」
大明?
皇后?
呂雉呼吸猛地一滯。
她讀遍戰國策與諸子典籍,從未聽說過天下有什麼「大明」,可對方身上那股母儀天下、浸潤過萬民生死的厚重氣場,做不得假。
姜明遠站在後方,沒有冒進。
他深知面對這個多疑且神經緊繃的鐵血女人,任何突兀的動作都會招致拼死一擊。
姜明遠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取過一隻厚底玻璃碗,舀了兩勺老紅糖,切進幾片新鮮生薑,用剛燒開的沸水沖開。
濃郁的甜香混著生薑特有的辛辣氣息,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里瀰漫開來。
姜明遠端著薑茶走回客廳,在距離呂雉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隨後慢慢蹲下身子,將熱氣騰騰的玻璃碗放在茶几邊沿,自己則主動向後退了整整三步,靠在餐桌旁,雙手攤開在身前。
「大漢的呂后。」
姜明遠聲音溫和,語速放得很慢:「這裡是兩千兩百年後的大夏。你剛才跨過的是時空亂流。天寒體虛,先把這碗薑湯喝了,腹中有食,心神才能定。」
兩千兩百年後?!
呂雉渾身一震,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釘在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玻璃碗上。
即便是在始皇帝的咸陽宮,也尋不到這般通透無瑕的琉璃盞。
濃郁的甜辣香氣鑽入鼻腔,饑寒交迫、在權謀與血腥中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在這股暖意下竟不由自主地發顫。
呂雉沒有動,目光在姜明遠坦然的雙手和馬秀英沉靜的面容之間逡巡了數次。
她咬著牙,緩緩收回青銅短劍,用帶血的衣袖抹去劍刃上的塵土,插回腰間皮鞘。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端起那隻滾燙的玻璃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滾燙甘甜的薑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驅散了骨髓深處的冰寒,腹中翻江倒海的飢火被生生壓了下去。
呂雉放下碗,整個人無力地陷在柔軟的沙發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而此時的長樂宮外。
劉邦仰著脖子,看著頭頂天幕里自己那殺人不眨眼的皇后,竟然像個尋常婦人一樣抱著透明玉碗喝水,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寒風中。
天幕畫面猛地一轉,一排蒼勁有力、金光四溢的大字橫貫西漢蒼穹:
【大漢開國元勛韓信,卒於長樂宮鍾室,夷三族。】
【高祖崩,惠帝立,呂后臨朝稱制十六年,諸呂覆滅。】
轟!
未央宮方向,一輛漆黑的青銅軺車瘋了一樣衝破宮門,淮陰侯韓信披頭散髮,手扶車軾,驚駭欲絕地仰望著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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