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年貫通南北
朱元璋耳根子動了動,沒回頭,直接抬手朝後方招了招:「把東西拉上來!」
官道盡頭傳來幾聲沉悶的鞭響。
四匹黑鬃挽馬拉著一輛平日運送火炮的雙軸鐵甲重車,車板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兩層青石條,壓得沉重的大車車軸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車夫跳下車板,在朱標跟前跪倒:「回殿下,車上壓了八千斤重石!」
八千斤!
百官喉頭咽了口唾沫,幾名文臣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大明的重載糧車撐死也就兩三千斤,壓上八千斤,尋常驛道哪怕鋪了青石板,也得被這硬生生的鐵輪子碾出白印甚至碎裂開來,若是黃泥土路,輪子當場就得陷進去半尺深。
「趕車!跑起來!」
朱元璋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揚,吐出幾個字。
車夫爬上車轅,長鞭在半空抽出一記脆響。
四匹健馬吃痛,揚起鐵蹄猛然發力,重車順著灰白直道呼嘯而去!
鐵裹的車輪在水泥路面上飛速滾動,帶出一溜滾滾煙塵,百官屏住呼吸,兩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沉重的輪印。
沒有陷落,沒有深槽,連預想中的泥塊飛濺都沒有。
大車像是在堅硬的鏡面上滑行一樣,車板平穩得幾乎不見顛簸,兩名隨車的錦衣衛站在車尾,身形穩穩噹噹,連晃都沒怎麼晃。
不過小半炷香的時間,那輛八千斤的大車已經衝到了直道盡頭,又拐了個大彎平穩掉頭,一路小跑著沖回原處。
鐵輪停下的地方,路面上連一道凹痕都沒留下,僅僅刮出了兩條淺白色的擦痕。
薛祥咧著嘴,捧起路旁預備好的兩大桶清亮井水,嘩啦一聲狠狠潑在路面上。
清涼的水流在灰白的水泥面上散開,順著特意做出的微拱路面迅速往兩邊滑落,匯進兩側的排水溝里,路面除了被打濕泛黑,依舊平整如砥,泥濘半點不見蹤影。
「這……這竟然半點不陷?」
剛才嘀咕的戶部侍郎嘴唇張開,蹲下身子,用袖子擦去路面的水跡,手指在石面上狠狠颳了幾下,滿臉難以置信:「真成了生鐵澆鑄的地面!」
工部右侍郎也是老匠官出身,快步走上前,靴底使勁在地上跺了兩腳:「尋常轉運糧草,從金陵到江北,哪怕晴天走官道,一輛糧車一天也就能挪三十里,遇到雨天陷在爛泥里,人推馬拽,十天半月也走不出百里路,沿途牲口累死無數!若是走這等硬道……一日可行百里以上!」
百官隊伍里泛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大明立國以來,朝廷最大的開銷不是養兵,而是轉運。
江南的糧食要運去九邊,十石糧食送上路,路上的人吃馬嚼加上爛泥耽擱,送到邊關能剩兩三石就算是老天保佑。
若是官道全變成這般光景,那是省下了多少民脂民膏?
天幕在這時亮堂起來。
現代居室里,客廳的電視機正放著一段無人機航拍的高清紀錄片。
畫面掠過崇山峻岭,一條八車道的現代瀝青高速公路如同黑色的長龍,筆直穿過蒼茫大地,車輛川流不息,以極快的速度在路面上疾馳。
鏡頭再一切換,是連綿千里、跨越江河平原的高架橋樑,一列銀白色的流線型高鐵列車呼嘯而過,平穩得像是在空中滑行。
旁白的解說聲清晰平緩:「全國高速公路里程突破十七萬公里,高鐵運營里程超過四萬公里,四通八達的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將南北兩地的時空距離徹底壓縮。千百年來阻隔華夏大地的天塹,如今在數日甚至數小時內即可通達,強大的基建網絡,構成了現代國家穩固統治與經濟循環的血脈骨架……」
姜明遠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几上,遞了一塊給馬秀英。
「大娘,您嘗嘗這個,挺甜的。」
馬秀英接過西瓜,視線卻黏在電視機里的畫面上,瓜瓤咬在嘴裡也沒嚼:「明遠,那車跑得比戰馬衝鋒還要快上數倍,路上竟然沒有半個土坑絆腳?」
「那都是水泥和瀝青壓出來的路面,下面還有好幾層碎石壓實,重卡壓過去都紋絲不動。」
姜明遠靠在沙發上,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古時候打仗,往往不是兵打不過,而是後勤跟不上。秦始皇當年吞併六國,第一件事就是修馳道,從咸陽直通九原;漢武帝北擊匈奴,也是靠直道運糧。路修得快,軍隊幾天就能撲到邊境,造反的連城池都沒捂熱就被拿下了。在後世,有句話叫『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一通,江南的布匹茶葉幾天就能運到北方,北方的牛羊皮毛也能隨時南下,經濟活了,國家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
馬秀英嚼著西瓜,默默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出神:「是啊,重八當年打陳友諒,糧草船在江里被風浪堵上三天,軍營里就得殺馬充飢。要是有這等路……」
金陵城外的直道邊,朱元璋兩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光幕上那一列列呼嘯而過的列車,胸膛里的氣息翻滾不定。
要想富,先修路!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天塹變通途!
老皇帝緩緩收回目光,落在腳下那條堅實平整的灰白水泥道上。
大明如今的命門在哪裡?
就在南北懸隔!
朱元璋比誰都清楚,江南富庶,糧餉賦稅全出在南方;而北元餘孽盤踞大漠,九邊重鎮陳兵數十萬,全靠南方輸血供養。
眼下糧道走京杭大運河,冬日封凍,夏秋泛濫,若走陸路官道,一場暴雨就能讓幾萬石糧食在爛泥地里發霉腐爛。
徐達、常遇春在北平防守,一旦元蒙鐵騎南下襲擾,南京城哪怕調動十萬精騎,從江南趕赴大同、北平,走走停停也得耗上兩個月!
等大軍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若是能有一條這樣的平整硬道,從金陵直接拉通到北平……
朱元璋的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神里燃起一股熾烈的光芒。
「薛祥。」
老皇帝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像悶雷一樣砸在百官頭頂。
薛祥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臣在!」
「這條路,若是修寬到十丈,中間跑四輛重車,兩邊走步卒騎兵,能不能修?」
薛祥愣了愣,扳著手指頭飛快算了算:「回陛下,十丈寬……那就是尋常城門大道的兩倍!只要水泥窯口供得上灰粉,碎石和河沙就地開採,能修!只是……耗費的民夫和銀錢……」
「銀錢?咱有內府肥皂換來的番邦白銀!民夫?沿途衛所的屯田兵全給咱頂上去!」
朱元璋猛然拔高了聲調,指向北方天際:「戶部、兵部、工部,都給咱聽真切了!」
百官齊刷刷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朝廷立項,將鋪設金陵直達北平的直道,定為大明第一等國策!名曰『京杭大直道』!」
朱元璋大袖一揮,靴底狠狠跺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寬十丈!全路鋪設洋灰碎石!逢水架橋,遇山開道!三年之內,咱要這條大直道徹底貫通南北!」
戶部尚書腿肚子轉筋,硬著頭皮上前:「陛下,兩千里路程,十丈寬道,這……這得耗去多少人工啊?」
「你懂個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