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敢外泄,夷三族

  大殿內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右僉都御史跨出一步,低頭瞅著那塊灰疙瘩,嘴角撇了撇:「薛大人,泥水加了石灰,幹了自然變硬。三合土夯實了也硬,這有何稀奇?犯得著殿前失儀?」

  薛祥猛地扭頭,眼神像要吃人。

  他沒搭理御史,伸手從懷裡抽出一柄沉重的八角鐵錘,回身指著那塊灰疙瘩:「來!殿前當值的大漢將軍,給本官站出來一個!」

  一名身高八尺、腰佩雁翎刀的錦衣衛千戶踏出半步,看了看龍椅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擺了擺手:「照他說的辦。」

  千戶接過薛祥手裡的八角鐵錘,扎穩馬步,雙臂青筋暴起,掄圓了胳膊,衝著那塊灰泥疙瘩當頭砸了下去!

  當!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空曠的奉天殿內轟然炸開。

  火星子順著接觸面四處亂濺,震得附近的朝臣耳膜發疼。

  錦衣衛千戶兩臂發麻,虎口崩開一道細口子,整個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後退了半步,手裡的鐵錘險些脫手飛出。

  再看地上那塊灰色的石塊。

  金磚地面被鐵錘震得裂開了一條小縫,可那塊方方正正的水泥塊,表面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痕!

  連個碎角都沒崩掉!

  整座奉天殿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滿朝文武全直了眼,方才出言譏諷的御史喉結上下滑動,嘴巴半張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泥水凝固之後,能硬到這種地步?

  這分明是花崗岩!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玉階,走到那塊水泥疙瘩前,蹲下身子。

  老皇帝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狠狠在斷面上摳挖了幾下,指甲蓋磨得發白,石頭紋絲不動。

  「這東西,多久能凝成這樣?」朱元璋抬眼,語氣硬邦邦的。

  「三天!」

  薛祥聲音沙啞,兩隻手在膝蓋上激動地拍打:「只要三天!要是天氣暖和,兩天就能硬如青石!陛下,以往修城築堤,採石場鑿石條要半年,轉運到江堤要半年,幾萬民夫拿著糯米汁拌三合土,一層一層拿鐵夯去砸,一段百丈江堤,非得耗上一兩年不可!」

  薛祥往前爬了半步,指著水泥塊:「現在有了這洋灰,只要把粉子運到工地,就地取江水河沙拌成泥漿,往木板框子裡一灌!三天起模,就是一道刀槍不入的銅牆鐵壁!」

  站在一旁的朱標胸口劇烈起伏。


  他剛從江南治疫回來,太清楚大明的堤防與城郭是什麼底子了。

  「父皇……」

  朱標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死死盯著水泥塊:「若用此物修築黃河與長江大堤,何懼夏秋洪汛?若用此物在山海關、大同一線澆築烽燧與堡壘,北元騎兵即便帶著投石機,又能奈我何?!」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

  他沒看地上的石頭,轉過身,抬起頭再次看向光幕。

  天幕之中,姜明遠正拿著手機,給馬秀英看一段紀錄片。

  那是橫跨大江的現代化斜拉索巨橋,巨大的水泥橋墩如擎天巨柱般扎進翻滾的浪濤深處,上面是八車道的平整公路,車流如織,平穩穿梭。

  「大娘,後世能讓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天塹變通途,全靠這基礎建設。」

  姜明遠的聲音平淡隨和:「水泥、鋼鐵,加上人力,哪怕是崇山峻岭,也能鑿出通天坦途。誰掌握了基建,誰就能把疆域真正捏成鐵板一塊。」

  奉天殿裡,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大明立國十三年,他朱元璋守著這一千多萬兩白銀的家底,過得扣扣搜搜,修一段城牆要算半天糧草,築一道江堤要調幾萬民夫耗上半年。

  而現在,肥皂能從外邦手裡搶白銀,水泥能讓大明的城池在泥漿里長出來!

  「薛祥。」

  老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上方迴蕩,透著不容置疑的霸烈:「工部在金陵四周,給咱連夜搭造十座水泥大窯!調神機營五百火器工匠去配料,配方敢外泄一字者,夷三族!」

  朱元璋轉過身,目光落在殿內幾名戶部尚書身上:「戶部從內府撥銀兩百萬兩!先給咱沿著長江下流,把所有土堤全給咱換成這種洋灰堤!三年之內,咱要看南京到北京的官道,全鋪平這種水泥路面!」

  滿朝文武齊齊跪伏倒地:「臣等,遵旨!」

  朱標跨前一步,抱拳行禮:「父皇,兒臣願親督天下水利水泥工程!」

  朱元璋盯著朱標看了兩息,沒應承,反手將天子劍重重往御案上一頓。

  「光你一個太子去盯,能頂幾頓泥漿?薛祥,把工部的幹辦和匠頭全拉去南郊,半月之內,咱要在城外踩到你說的那種硬路!踩不平,你提頭來見!」

  半個月的光景,在工部官吏連滾帶爬的號子聲里過得飛快。

  金陵通往江寧的官道岔口上,原先坑窪不平的黃土泥漿地被徹底剷平,一條三里長、兩丈寬的灰白硬道筆直延伸出去。

  道面平整得像是一整塊刨平的石板,兩旁還按著天幕里說過的法子挖了深溝,用來排泄雨水。


  大清早,奉天殿散了朝,兩列黑甲錦衣衛在前開道,朱元璋沒坐步輦,一身粗布圓領袍,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

  文武百官跟在後頭,不少老臣喘著粗氣,腳底板踩在濕漉漉的泥地里,靴底早裹了一層黃泥巴。

  「陛下,就是這兒了!」

  薛祥跑在頭裡,褲管挽到膝蓋,腿肚子上濺的全是斑駁的灰漿,伸手指向那條灰白直道:「三里長、兩丈寬,按著比例摻了粗沙碎石,整整晾了七天!昨兒夜裡還落了一場透雨,臣帶人敲打過,硬邦邦的,半點沒滲軟!」

  百官停在道口邊上。

  幾個戶部官員互相瞅瞅,有人悄悄拿靴尖踢了踢路沿。

  「看著平平整整,誰曉得經不經得起重碾?」

  戶部左侍郎彎腰摸了摸路面,指尖沾了一層細灰,嘴裡小聲嘀咕:「尋常官道墊了碎石和黃泥,大車壓過十天半月也是這副模樣,等車馬一多,還不得壓出兩道爛泥槽子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