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泥出世
「太子千歲!」
「陛下聖明!朝廷萬歲!」
呼喊聲衝破了江南清晨的薄霧,震得運河上的水波泛起層層漣漪。
那是從鬼門關前硬生生被拉回來的百萬生靈,發自肺腑的叩拜。
金陵奉天殿。
朱元璋手裡捏著朱標剛剛送回的捷報摺子,指尖把紙角捏出了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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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
一場足以席捲半個大明江山、吞噬幾十萬生靈的滔天大疫,就這麼被按死在了吳江的石灰與沸水之下。
老皇帝抬起頭,目光越過大殿的高檻,再次望向蒼穹之上的天幕。
天幕里,那座現代巨城正在車水馬龍中迎來黃昏,霓虹閃爍,高聳入雲的鋼鐵大廈如同通天巨塔,映襯著那片屬於後世的盛世繁華。
朱元璋的喉結動了動,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間的天子劍柄上。
殿外的漢白玉御道上,通政使一路狂奔而入,高舉著江南各府聯名送上的萬民血書,聲嘶力竭地喊道:「江南七府三十四縣,萬民跪請為陛下立生祠,為太子建德政碑!」
老皇帝站在殿階最高處,沒有理會那份血書,他的視線停留在光幕深處,那座橫跨大江、宛如鋼鐵巨龍的現代懸索橋上。
微風吹起他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殿內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之聲直插雲霄。
老皇帝的手掌在劍柄上緩緩收攏。
「標兒做的好,戴元禮做的好。」
老皇帝指骨抵在腰間天子劍的吞口上,硬木磨得光滑,掌心硌出了一道紅印子。
奉天殿外的陽光斜穿過殿門,照亮半幅金磚。
光幕里,現代公寓洗手池的水龍頭嘩嘩淌著水。
姜明遠挽著衣袖,順手從皂盒裡摳出一塊半透明的淡黃色硬塊,在掌心裡搓了兩圈,細膩的白沫層層疊疊堆在指縫間。
「大娘,您瞧這個。」
姜明遠兩手揉搓著,順手擰小了水流:「以前鄉下老人做土皂,用的是草木灰水拌豬油,去油污慢得很。現在工業上拿生石灰和純鹼做燒鹼,混著動物油或者植物油一熬,再加鹽析出,切成塊就是硬皂。」
馬秀英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剪刀修剪花枝,眼皮抬了抬:「宮裡內承運庫用的是胰子,挑上好的豬胰洗淨血水,研磨碎了配著茯苓、白芷,工序繁複得很,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千塊,全給內廷和幾位王爺分了。」
「那哪叫工業品,那是精細手工。」
姜明遠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沖洗,白沫順著水流打旋漏進下水孔,手指搓得發澀:「真要搞建設,肥皂能洗淨衣物、軍營防病,熬肥皂剩下的下腳料叫甘油,那玩意兒要是提純了,往後做烈性炸藥少不了它。還有咱們鋪路蓋房用的洋灰,也是石灰石加黏土燒出來的熟料,加點石膏磨成粉,見水就凝,硬得跟花崗岩一樣。」
姜明遠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手,拿起剪刀去幫馬秀英剪殘葉。
奉天殿裡,朱元璋耳廓微動,目光從天幕收了回來。
他沒看那些還在跪著山呼萬歲的朝臣,靴尖在地上輕輕碾了半圈,衝著殿角候著的內官監太監勾了勾手指頭。
「聚寶門外頭,重工局那個肥皂坊,今天出貨了沒有?」
老皇帝嗓音不高,透著一股硬茬茬的乾脆。
內官監掌印太監陳祥連忙躬著腰趨步上前,從袖管里摸出一本朱皮小冊,雙手奉過頭頂:「回皇爺,出貨了!照著天幕先前透出的生石灰化鹼法,工部帶著內官監,七天熬了三千斤大皂!按太子爺臨走前的吩咐,裡面摻了碾碎的茉莉花粉與蘇合香,切成了三寸長、兩寸寬的方塊,全印上了內府通行的雙龍紋。」
朱元璋翻開冊子,粗糙的拇指肚在帳目上滑過:「賣了多少?」
陳祥嘴角咧開,腮幫子上的軟肉顫了兩下:「全被十三行的大海商和禮部外館的高麗、倭國使臣包圓了!咱們開價一兩銀子一塊,那幫海商連眼睛都不眨,當場把三千塊搶得精光!倭國的貢使為了爭剩下兩箱加了沉香的特等皂,在外館跟高麗使節動了刀子,最後硬生生加價到五兩銀子一塊買走的!」
殿內幾名戶部尚書和侍郎耳朵支棱起來,腳跟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一塊平日洗泥垢的胰子,換五兩雪花銀?
大明一個正七品縣令一年的俸祿,折算下來也就幾十兩銀子!
「五兩?」
朱元璋把帳冊合上,隨手拍在陳祥胸口,發出砰的一聲輕響:「便宜他們了。告訴內官監,下個月再出一批,加點薄荷冰片,換成紫檀木盒子裝著,單賣給外邦海商,十兩銀子一塊,少一厘銀子都不許出關!敢私販出境者,按走私軍械論斬!」
陳祥把冊子揣回懷裡,躬身退下:「奴婢遵旨!」
朱元璋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工部班列。
「薛祥呢?薛老頭死哪去了?」
班列前頭空了個位置,工部左侍郎硬著頭皮邁出半步,躬身回話:「啟稟陛下,薛尚書……薛尚書今兒一早便帶著二十名匠官出城了,說是去南郊石灰窯看『神泥』出窖,至今未歸。」
朱元璋眉頭擰了一下,剛要開口罵人,殿外御道上突然傳出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工部尚書薛祥沒穿官袍,身上套著一件濺滿灰白粉末的粗麻短褐,頭髮亂糟糟地用木簪別著,雙手緊緊抱著一隻四四方方的沉重木匣,整個人氣喘如牛,不管不顧地直往大殿裡闖。
兩旁執戟的錦衣衛剛要伸手阻攔,看清來人是當朝工部尚書,動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薛祥踉踉蹌蹌邁過殿檻,噗通一聲跪在御階下方,懷裡的木匣砸在金磚上,震得地面咚的一響。
「陛下!成了!真成了!」
薛祥抬起頭,滿臉全是灰白色的石粉,只有兩隻眼睛亮得嚇人:「天幕里說的洋灰……臣造出來了!」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隻木匣上。
朱標剛從蘇州風塵僕僕趕回京城,靴底的泥跡還沒幹透,站在御階左側,幾步走下台階:「薛尚書,匣子裡是何物?」
薛祥喘著粗氣,伸手將木匣的四面搭扣全部扳開。
咔嗒!
四塊薄木板向外攤平,露出裡面一塊灰撲撲、方方正正的硬疙瘩。
乍一看去,就像尋常從山裡鑿出來的青灰石板,表面平滑緊實,連一道細紋都找不見。
「回太子殿下,這就是洋灰!」
薛祥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灰泥抹成了花貓臉:「按照天幕里姜先生提過的法子,石灰石配著黏土,送進重工局的高爐里大火煅燒,燒成焦黑熟料後取出,摻上一成生石膏,用鐵磨碾得細如麵粉。」
薛祥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三天前!臣親手舀了清溪水倒進灰粉里,攪和成灰泥漿,直接倒進這木模子裡!今兒早晨臣帶著匠人去起模,這泥漿……這泥漿自己長成了生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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