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滅門絕戶的大疫
奉天殿內，朱元璋的靴底停在戴元禮的木箱前。
戴元禮抬手掀開箱蓋。
裡面墊著厚厚兩層絲綿，正中間嵌著三隻兩寸高的小琉璃瓶。
瓶塞用紅蠟封死，裡頭盛著半瓶淡黃色的油狀稠液。
即便隔著蠟封，一股濃烈霸道的大蒜辛辣氣味，依舊在金磚大殿上蔓延開來。
「陛下請看。」
戴元禮拔掉最右側那隻木瓶的木塞，聲音發緊：「前日神機營校場上，有三名火器工匠不慎炸傷了臂膀，皮肉翻卷，骨頭都露了出來。換做以往，這等重傷兩日內必定紅腫發臭，高熱不退，十有八九要鋸掉膀子，甚至送命。」
朱標俯下身，鼻尖聳動了一下：「後來如何？」
「臣按照天幕里姜先生提過的法子，用高度燒酒兌著蒸餾水先沖洗傷口，再用生麻布浸透這稀釋後的大蒜精油，敷在瘡口上。」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戴元禮雙手捧著藥瓶，指尖用力到發白：「整整兩日，三個工匠沒一個傷口化膿，熱度昨天夜裡退得乾乾淨淨！今兒早晨臣去看，爛肉四周已經開始收口結痂！」
殿內站著的幾名勛貴大將全直了眼。
湯和喉結滾動，上前一步，盯著那小小的琉璃瓶：「戴院使，此話當真？金創潰爛，真能靠這幾滴蒜汁壓下去？」
他打了一輩子仗，身上大大小小二十幾處傷疤。
多少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沒死在元兵的馬刀下，全死在戰後傷口潰爛化膿的高熱里。
那爛肉發出的惡臭，能在營帳里熏死人。
「千真萬確！」
戴元禮抬頭，語氣斬釘截鐵：「若有一句虛言，臣提頭來見！只要琉璃器具夠用，工坊加蓋三座蒸餾爐，一天就能產出上百瓶！」
朱元璋彎下腰，枯瘦的手掌從箱子裡抓起那隻微涼的琉璃小瓶。
瓶身透亮，映出老皇帝布滿血絲的雙瞳。
大蒜，滿地都是的大蒜！
集市上兩文錢能買一大捆的粗鄙吃食，在大明的大夫手裡，竟然能變成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靈藥！
老皇帝握著瓶子的手指緊了緊。
光幕之上，姜明遠把拌好的涼菜端上桌，順手擦淨了手上的水跡。
「其實光有藥還不夠。」
姜明遠拉開椅子坐下，隨口跟馬秀英閒聊：「古代平均壽命短，軍營里動不動鬧瘟疫，根本原因是衛生觀念太差。喝生水、隨地排泄、不洗手就抓飯吃，細菌全從嘴裡鑽進肚子裡。後世國家剛建立那會兒，窮得連青黴素都買不起，就靠兩樣東西把全國疫病壓了下去：全民喝開水，生石灰到處撒。」
電視屏幕上適時閃過一組黑白歷史膠片。
畫面里，整潔的街道上撒著白茫茫的生石灰粉，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沸水，背著藥箱的衛生員拿著小冊子挨家挨戶講解。
沒有神仙法術，沒有昂貴補藥。
就是最簡單的滾水與石灰，卻讓橫行千年的霍亂、痢疾，在極短時間裡退得乾乾淨淨。
奉天殿裡，朱標看著天幕里的畫面，呼吸慢慢粗重起來。
「開水……生石灰……」
朱標轉過頭，看向御階上的朱元璋：「父皇，兒臣明白了。昔日大軍出征，十成非戰鬥折損，多半出於痢疾與疫病。若全軍令行禁止，非沸水不飲，營地以石灰日夜消毒，再輔以此等大蒜神藥……」
朱元璋把琉璃藥瓶放回箱中，蓋子砰的一聲合上。
「標兒。」
老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傳咱的旨意，兵部、禮部、戶部，三公九卿，全給咱聽好了。」
滿朝文武躬身貼耳。
「其一，太醫院即日起改組為大明皇家醫學院，在十三布政司各設分院！戴元禮升正三品院正，總督天下官醫！」
「其二，工部把燒制琉璃器具的窯口擴建五倍！各省衛所就地開闢大蒜種植田，凡神機營、水師、九邊衛所，按人頭配發大蒜素油！誰敢貪墨一滴，按剋扣軍餉論斬！」
「其三，翰林院把方才天幕說的喝開水、撒石灰、傷口清創之法，編成白話醫冊，名曰《大明衛生要略》，印發全軍各衛所、各州縣學堂！全軍將士，凡飲生水者，杖三十！主將同罪！」
一道道諭旨如同鐵閘砸地，震得百官心頭狂跳。
朱棣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戴元禮懷裡的藥箱。
有了洪武神銃，他們能轟碎海上的強敵；有了這小小的藥瓶和石灰開水，他們就能在異域蠻荒活下來！
朱元璋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三個成年的兒子。
「老二，老三，老四。」
老皇帝一拂戰袍下擺，聲如洪鐘：「船，咱給你們造；銃，咱給你們發；連保命的藥和法子，咱也給你們備齊了！三年之內，咱要看你們把大明的龍旗，插到天幕那張輿圖的盡頭！」
朱棣咬破了嘴唇，腥甜的氣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雙手抱拳，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兒臣，誓死不負父皇！」
朱棣額頭貼在地磚上，嗓音震得殿柱發麻，餘音還沒散開，殿門外就撞進來一道狼狽的身影。
兵部當值的給事中跑丟了一隻皂靴，連滾帶爬摔在門檻內側，手裡高舉著插了三根紅羽的加急文書。
「陛下！蘇州府八百里加急！」
給事中趴在地上，胸膛起伏得像破風箱，聲音沙啞得變了調：「蘇州吳江、崑山兩縣突發惡疾！染病者先是發熱畏寒，兩日內兩肋、脖頸生出核桃大的腫塊，皮肉泛紫潰爛，咳血不止！從初發到斃命不過三天，兩縣已橫死三百餘口，醫館全關了門，城中百姓正在搶船外逃！」
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凝住。
剛才還在盤算海外封國的文武百官，後脖頸齊齊冒出一層白毛汗。
「核子瘟……」
站在前列的左都御史腿肚子轉筋，嘴皮泛青：「那是能滅門絕戶的大疫！元末至正年間，江南鬧過一回，死人多到沒人埋，連棺材木都買空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