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還敢提養老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粗糙的大手在石欄上猛然一拍,碎石迸濺。
老皇帝轉過身,大步走回大殿,一把撈起御案上朱棣那份請罪摺子,連看都不再多看一眼,當場撕成兩半,扔在腳下。
「傳旨!」
朱元璋腰板挺得筆直,渾身散發著橫掃六合的霸烈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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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急六百里快馬,給咱發去北平!」
老皇帝指著地上的碎紙片,聲如洪鐘。
「告訴老四,他的護衛軍,咱不收!神機營造出的頭一批兩千支洪武神銃,給老子全撥給燕王府!」
「讓他給咱練兵!三年之內,給咱跨海去把東瀛的銀山挖空!他要是敢跟咱提回京養老的事,咱打斷他的腿!」
朱標快步跨入殿內,掀袍跪倒在地,叩首領命。
「兒臣,遵旨!」
光幕中,現代公寓的窗台上,陽光斜斜照在展開的世界地圖邊緣。
姜明遠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天幕那頭氣沖斗牛的大明開國君臣,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大明這艘龐大的巨輪,在這一刻,被生生扭斷了內卷的舵輪,朝著浩瀚無垠的汪洋深處,轟然撞了過去。
「八百里加急不夠快,傳咱口諭給通政司,動用沿途所有驛站換馬不換人!」
朱元璋踩著腳下的碎紙屑,腰背挺直,聲音震得奉天殿樑柱嗡嗡作響。
「傳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所有就藩成年的皇子,限期半個月,全給咱滾回應天府!」
朱標直起腰,抬眼看向父親:「父皇,諸弟手裡的防區才剛平定,突然全部召回京城,朝野上下怕是會計較削藩之意,二弟三弟他們路上難免胡思亂想。」
「想?讓他們想個夠!」
朱元璋冷笑一聲,大袖一甩:「咱要是想削他們,一道旨意就能把他們圈在高牆裡。咱這次是要給他們換個活法!工部那邊也別閒著,照著天幕剛才顯出來的那張大輿圖,給咱連夜趕製一幅能鋪滿整個奉天殿正殿的巨圖,少一寸山川海島,咱拿工部尚書的腦袋墊腳!」
奉天殿的旨意像一陣狂風,席捲向大明南北各路要衝。
而在大明皇宮之上的天幕里,現代公寓的生活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
姜明遠踩著拖鞋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無籽西瓜,紅艷艷的瓜瓤散著清甜的涼氣。
「大娘,嘗嘗這個,剛冰鎮過的。」
他把果盤擱在茶几上,順手從旁邊抽了張濕紙巾擦手。
馬秀英接過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果肉脆嫩無渣,甜汁順著嘴角滑下來。
「這瓜甜得倒像是摻了蜜糖,連籽都沒有,真是省心。」
馬秀英擦了擦手,視線落在電視柜上那個黑色的長方形大屏幕上:「明遠,剛才那張掛在天上的全景大圖,就是天下真正的模樣?」
「千真萬確。」
姜明遠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屏幕閃爍兩下,跳出了一部後世拍攝的超級工程紀錄片。
伴隨著昂揚的旋律,畫面里出現了一座望不到頭的現代化造船廠。
巨大的龍門吊如同鋼鐵巨人橫跨在港灣之上,起吊著數千噸重的巨型船體分段。
船塢之中,一艘長達三百多米、排水量超過十萬噸的重型核動力航母正昂然矗立,平直的甲板能停下幾十架噴氣式戰機,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反光。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
姜明遠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老朱現在守著內陸那一畝三分地打轉,其實外面的大海才是真正的聚寶盆。後世誰能控扼大洋,誰就是全球霸主。靠戰馬弓箭能稱雄一時,但靠巨艦大炮才能定鼎萬世。」
奉天殿外的月台上,剛準備退下去傳旨的百官腳下一軟,再次僵在原地。
朱元璋仰著脖子,目光落在那座鋼鐵巨艦上。
百丈長的鋼鐵大船?
沒有風帆,沒有木料,完全是用精鐵鑄造出來的巨獸,居然能平平穩穩浮在水面上?
老皇帝按在劍柄上的手骨節突出,呼吸變得沉濁粗重。
大明的樓船跟天幕里那座山一樣的鋼鐵怪獸比起來,簡直就像澡盆里的木渣滓!
「這世上,當真有這等神物……」
朱元璋吐出一口氣,牙關咬得發酸。
十二天後。
金陵城北門外,煙塵滾滾。
四隊親王儀仗自不同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踏碎了官道旁的殘雪。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面色陰沉,燕王朱棣身穿一襲洗得發舊的素麵武官袍,腰間只掛了一柄隨身佩刀,胡茬滿面,嘴唇乾裂。
幾位手握重兵的皇子在城門外相遇,彼此對視,神情極其複雜。
「四弟,你給父皇遞摺子請罪了?」
朱棡勒住戰馬,湊上前壓低聲音:「這大半個月天幕里的動靜,我們在太原全看見了。什麼靖難,什麼奉天靖難……老四,你可真是咱老朱家的『好兒孫』啊。」
朱棣翻身下馬,扯了扯僵硬的披風,面色緊繃:「三哥少說風涼話,摺子我遞了,兵權我也自請交出去了。父皇星夜召我們進京,是殺是剮,我朱棣一人擔著,絕不連累兄弟。」
「擔著?你拿什麼擔?」
秦王朱樉冷笑,靴底在泥地里碾了碾:「南京這邊的錦衣衛跟瘋了一樣四處抓人,京營新軍全換上了洪武神銃。父皇這次召我們回來,恐怕誰也別想再回封地了。」
幾位皇子心頭沉甸甸的,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午時整,奉天殿重門大開。
朱元璋高坐龍椅,面上看不出喜怒,太子朱標站在御階左側,朝幾個弟弟投去寬慰的眼色。
朱棣第一個跨過門檻,撲通跪在大殿正中央的金磚上,叩首貼地。
「兒臣朱棣,叩見父皇!兒臣治下不嚴,致使降卒喧譁,更惹得天幕生出荒謬妖言,兒臣甘願領罪,交出燕山三護衛印信,請父皇圈禁!」
朱樉、朱棡互相對視,也跟著跪伏下來。
殿內一片肅殺,連百官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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