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滿地黃金，還爭幾塊金磚？

  朱元璋把朱棣那份請罪摺子扔回桌案上，折角在紫檀木上撞出一記悶響。

  「老四這是拿話堵咱的心口呢。」

  老皇帝背著手走到殿門前，冷風吹得他兩鬢的雜發胡亂拍打面頰。

  「自請削減三護衛，把降卒全交回中樞。瞧著多恭順，多體貼？可他心裡怎麼想？他會覺得老子防著他，覺得朝廷容不下他！今天削老四，明天削老二、老三，將來全圈在王府里當豬養？咱朱家的種，生下來就是為了當混吃等死的肉塊？」

  朱標站在殿階下方，垂著頭，兩隻袖袍里的手掌扣在一起。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歷朝歷代的削藩，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風？

  收了兵權，骨肉成仇；不收兵權，江山動盪。

  天幕那頭，現代公寓的客廳里，馬秀英放下了毛線活，側頭打量著身旁的青年。

  「明遠，你看重八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標兒也為難，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把兒子們關在籠子裡，做爹娘的哪能落忍？」

  姜明遠放下手裡的遙控器，拿起手邊的馬克杯喝了口茶水。

  「大娘，他們這是自個兒把路走窄了。」

  姜明遠把茶杯擱回茶几，起身走到書房，從書架最底層抱出一個長條形的硬紙筒。

  「老朱和朝堂里那幫老先生，打小學的聖賢書里寫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以為大明就是天下的正中心。可他們不知道，跳出大明那兩京十三省，外面的天地到底有多闊綽。」

  他抽掉紙筒的塑料蓋，從裡面掏出一卷用防水油畫布印刷的超大比例尺衛星全景世界地圖。

  「既然天幕能連著兩頭，我今天就給洪武爺開開眼，省得他們一家子淨盯著自留地里那兩根蔥勾心鬥角。」

  姜明遠走回客廳，將這張長達兩米、寬一米二的高清全彩世界地圖在地面上平整鋪開。

  幾乎是攤開的同一時刻，奉天門與奉天殿上空的那方光幕，光芒大盛！

  原本清晰的現代客廳背景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懸浮在金陵皇城蒼穹之上的巨大輿圖。

  那張圖太大了，清晰得連大洋深處的每一道海溝、每一座大陸的山脈起伏、荒漠與綠洲的色塊交界，都纖毫畢現。

  殿外的禁衛軍齊刷刷仰起頭，不少侍衛連手裡的長戟脫了手砸在青石板上都渾然不覺。

  朱元璋一步跨出門檻，站在奉天殿高聳的白石月台上，仰頭望向天際。

  朱標跟在後面，腳步停在第三級台階上，整個人呆立當場。

  「那是……輿圖？」

  老皇帝抬起枯瘦的手指，指著光幕正中偏東的一小塊淡黃色區域，聲音有些啞。

  「長城、黃河、長江……那是大明？」

  光幕里傳出姜明遠的解說聲。

  姜明遠手裡拿了一支雷射筆，紅色的光斑直接點在了大明的疆域上。

  「沒錯，陛下。您看仔細了，中間這塊被你們稱作『中原上國』的地界，就是大明的兩京十三省。加上北方的荒漠，西南的土司地，全算在一塊兒，占這顆星球陸地總面積的比例，大概只有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這四個字穿透雲層，重重砸在文武百官的腦門上。

  奉天殿台階兩側的翰林學士們面面相覷，有人兩腿發軟，直接跌坐在漢白玉雕欄邊。

  「胡言亂語……荒謬絕倫！」

  一名老御史鬍鬚亂顫，手指哆嗦著指向天穹，「天圓地方，四海之外皆是蠻荒不毛之所，我大明居天下之中，乃四方朝貢之主，怎會……怎會只有這麼一小撮？！」

  「閉上你的臭嘴！」

  朱元璋頭也不回，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暴喝，硬生生把老御史的聒噪按了回去。

  老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圖，胸口起伏劇烈。

  他打了一輩子仗，自認對輿圖了如指掌。

  可眼前這幅圖上，除了大明北面的風沙高原，向東橫跨無邊大洋之後，竟然還矗立著兩片巨大得令人咋舌的新陸地！

  向南越過浩瀚海波，還有一整座廣袤孤立的肥沃平原！

  姜明遠的紅色雷射筆開始在地圖上划動。

  「你們總覺得外面全是不毛之地，打下來也收不上糧餉，得不償失。今天我就跟你們算算帳。」

  雷射筆落在大明正下方的那串繁星般的島嶼上。

  「這裡，南洋香料群島。蘇門答臘、爪哇、加里曼丹。遍地是胡椒、肉豆蔻、丁香，還有儲量驚人的原生金礦。大明一兩白銀換一兩香料，這裡的土人卻拿香料當柴火燒。只要開動水師推過去，不用三年，大明戶部的銀庫就得擴建十倍！」

  紅斑向東南一躍，定格在一片巨大的大陸邊緣。

  「再往南，澳洲大陸。方圓幾萬里，沒有強敵，只有零星握著木棍的土著。那裡有挖不盡的鐵礦和露天金礦，隨處都是天然良港。把羊群趕過去，能產出供應全天下穿戴的羊毛！」

  光斑橫跨浩瀚的大洋，重重扎在大洋彼岸的那片狹長大陸上。

  「還有這裡，美洲。北邊是千萬頃肥沃到流油的黑土地，南邊藏著一座叫波托西的銀山！整整一座山，全是高品位的白銀！當地人把銀子鑄成碗碟隨便丟棄。後世的西班牙人靠著從這兒挖銀子，造了幾百艘戰艦，稱霸大洋兩百年！」

  姜明遠的聲音從容平緩，卻像一柄重錘，把奉天殿內君臣兩代人的舊觀念砸得粉碎。

  「老朱，你手底下那些兒子，個個都是能騎善射、胸懷野心的一方諸侯。你把他們圈在西安、太原、北平，讓他們對著自家百姓耀武揚威，他們不盯著南京的龍椅看，還能看哪兒？」

  「為什麼不換個活法？」

  姜明遠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把整個大洋和周遭的大陸全包了進去。

  「在後世，有一種強盛的治國方略，叫做『全球殖民』，叫做『日不落帝國』！太陽從東方升起，照耀在帝國的領土上；太陽在西方落下，帝國的旗幟依舊在另一片大陸上飄揚！」

  日不落帝國！

  這五個字在皇城上方迴蕩，震得琉璃瓦上的積雪簌簌下落。

  朱標的面色變了，原先沉穩寬厚的太子，胸膛開始劇烈起伏，眼底翻滾著從未有過的狂瀾。

  朱元璋一把抓住漢白玉欄杆，指節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老樹根般盤虬暴起。

  「老四不是能打嗎？」

  天幕里的姜明遠笑了笑，指尖在北方的極寒之地與海東的島國上點了點。

  「給他配上最先進的燧發槍，給他配上蒸汽火炮戰艦，讓他帶著燕山衛去平定漠北，渡海橫掃東瀛銀山！打下來，那就是他朱棣的封國！子孫後代世襲罔替，自立社稷！」

  「老二秦王，讓他統兵南下，去南洋群島開疆拓土！打下一座大島，建一個南洋藩國，那裡的黃金香料，全由他採掘！」

  「老三晉王，給他戰船，命他遠渡大洋去搶美洲！千萬頃無主的沃土，整座銀山，全由他去建功立業！」

  「大明中央朝廷，修最快的鐵軌，造最硬的戰艦，做全天下所有藩國的宗主霸主！天下四海之內，皆是大明的子民，皆是大明的藩國。兵馬對外征伐，財富源源不斷流回金陵！讓天下所有的蠻夷，都必須學大明的官話，行大明的禮節！」

  姜明遠抬起眼，看向鏡頭。

  「老朱，滿地都是黃金和沃土，你還捨得讓你那幾個兒子，為了南京城這幾塊金磚，打得頭破血流、骨肉相殘？」

  奉天殿外的廣場上，死一般的靜寂。

  所有的武將都停住了呼吸。

  大將軍湯和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在戰袍上拼命摩挲，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太大了。

  這天下太大了！

  大到他們從前以為的塞北爭鋒、中原逐鹿，在這張圖面前，就像幾個叫花子在土坑裡搶半塊發餿的冷饅頭！

  「好……好一個日不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