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反個錘子

  馬秀英摘下眼鏡,眼裡滿是驚奇。

  姜明遠擰緊最後一顆微型螺絲,把小車放回軌道,按下了遙控開關。

  「大娘,這叫電力驅動,靠的是看不見的電磁力。後世從北京到南京,一千多公里路,坐這種高鐵,四個小時就能打個來回。」

  光幕把這句話連同那列飛馳的小車模型,原原本本投在奉天殿上空。

  朱元璋盯著那道銀白色的流光,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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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北平到應天府,大明的快馬換乘八百里加急,最快也得跑上四五天,累死十幾匹駿馬。

  四個小時?

  那豈不是早晨在北平喝豆汁,晌午就能趕到奉天殿吃御膳?

  姜明遠倒了杯溫水遞給馬秀英,自己靠在沙發邊上,隨手翻開那本地理圖冊。

  「其實古代皇帝最頭疼的一件事,就是疆域大了管不過來。大明現在碰上的藩王難題,根子根本不在老朱那些兒子的忠心上,而在交通和信息傳遞的落後。」

  奉天殿裡,朱元璋剛端起的茶盞懸在半空,褐色的茶湯晃出一圈圈細紋。

  朱標更是往前挪了兩步,抬頭仰望著光幕。

  「明遠,這話怎麼說?」馬秀英接過水杯,抿了一口,「重八分封諸王,是為了讓他們守住九邊,當朝廷的藩籬,省得北元騎兵長驅直入。」

  「初衷是好的,但制度從一開始就是個死胡同。」

  姜明遠合上圖冊,指尖在硬皮封面上敲了敲。

  「大明現在通信靠驛馬,調兵靠公文,糧食靠運河慢慢搖。從南京發一道調令去北平,路上就得半個月。如果邊關烽火四起,等朝廷大軍開過去,黃花菜都涼了。老朱沒辦法,只能把兵權、財權、人事權下放給鎮守邊疆的兒子們。」

  「這就叫『天高皇帝遠』。」

  姜明遠笑了笑,語氣平淡卻切中要害。

  「權利一旦到了地方,哪怕親兄弟,隔了一代兩代,血緣淡了,誰還甘心把脖子伸出來任由京城宰割?建文帝削藩削得太急,把叔叔們逼到懸崖邊;可不削藩,地方藩王尾大不掉,遲早也是內戰。這是古典王朝信息傳遞過慢帶來的必然死結。」

  朱元璋聽到「建文帝」三個字,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幾下。

  老皇帝把茶盞重重擱回桌上,震得奏摺亂顫。

  「那後世呢?後世地方那麼大,難道就沒有掌兵的諸侯謀反作亂?」

  天幕里的姜明遠似乎正巧聊到這個話題。


  他劃開平板電腦,調出了一張密密麻麻覆蓋在整個華夏大地上的交通與通信網絡圖。

  那是一張由無數條紅藍線條織成的巨網。

  「後世怎麼解決?很簡單,兩樣東西:基建和軍政分離。」

  姜明遠點著屏幕上的鐵路線和高速公路網。

  「第一,朝發夕至的交通網。一旦邊疆有動亂,國家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通過鐵路和大型運輸機,把幾十萬全副武裝的王牌部隊投送到任何一個角落。地方根本來不及割據,中央的鐵拳就已經砸到了腦門上。」

  「第二,軍隊國家化,職業軍官輪換制。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軍隊只聽最高指揮中樞的調遣。帶兵的將領三年一換防,調動一兵一卒都必須經過國防部的數字密令。地方官管民生、管經濟,連一個民兵連都調不動;邊防將領管打仗,卻沾不到半點地方稅賦和糧草。」

  「手無寸兵的王爺,才是能長命百歲的富貴閒人。把軍隊和稅賦捏在中央手裡,地方藩王哪怕想造反,連一把菜刀都徵集不齊,反個錘子?」

  姜明遠順口吐槽了一句,低頭繼續撥弄手裡的模型軌道。

  奉天殿內,陷入了一種極度的壓抑。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盯著天幕上那張四通八達的現代地圖,眼睛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鐵軌鋪路,日行萬里。

  兵將分離,三年輪換。

  糧餉收歸戶部,防軍不涉民政。

  這哪是什麼高深的聖賢書,這是一記重錘,直接把兩千年來封建王朝分封與削藩的爛泥潭給砸了個粉碎!

  「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老皇帝喃喃自語,乾裂的手掌按在御案邊緣,掌心滿是細汗。

  他以前不是沒想過把兵權收回來,可收了兵權,誰去擋塞外的韃子?派外姓大將去,他怕出第二個安祿山、趙匡胤;派兒子去,又怕引來八王之亂。

  說到底,是他以前手裡沒有那根能瞬間抽向四面八方的鞭子!

  「父皇。」

  朱標跨出一步,拱手下拜,腰杆挺得筆直。

  「姜先生的話,兒臣聽明白了。」

  太子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少有的決斷。

  「九邊重鎮不能撤,但兵馬不能再歸諸王私有。各藩王統領的護衛營,必須交出指揮權,編入兵部新設立的邊防野戰軍。火器新軍的營官,三年一遷調,糧餉彈藥盡數由南京兵部直發,不經王府帳房!」

  朱元璋扭過頭,目光落在自己這個向來仁厚的長子身上。


  朱標抬起頭,迎上老父親沉重的目光。

  「諸弟留守封地,可領王府歲祿,可享親王尊榮,但不可插手邊防軍務。若有戰事,由朝廷遣將,命藩王從旁策應,不予兵符印信。削兵權而不削王爵,收軍政而不奪富貴,如此,既能全父子兄弟之情,又能絕後世骨肉相殘之患!」

  朱標一口氣說完,呼吸微微有些發促。

  殿外的長廊下,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快步走到殿門外,雙膝跪地,捧上一封帶有北平加急火漆的信箋。

  「啟稟陛下,燕王殿下遣長史送來請罪摺子,言稱北平防務已定,自請削減三護衛人馬,將降卒盡數交還五軍都督府調配!」

  朱元璋眉毛猛地一抖,大步跨下玉階,一把扯過信箋,扯開了火漆。

  信紙攤開,朱棣那一筆鐵畫銀鉤的字跡赫然在目。

  老皇帝捏著那張薄紙,目光轉回半空中的天幕。

  天幕那頭,現代客廳里的磁懸浮軌道上,那列銀白色的模型列車再次呼嘯著穿過了塑料隧洞,車燈打出一束亮白的光柱,穩穩停在微型車站的正中央。

  老皇帝的手掌在朱棣的摺子上用力合攏,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殿外的冷風順著敞開的門縫灌進來,將御案上的密折掀得嘩嘩翻卷,奉天殿上下一片沉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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